离开江家沈修止觉得自己很不对劲,可问题出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好似他的身体里住了另外一个人,在他不防备的时候侵入他的脑海,篡改他的记忆。
他闭目细思,有看到模糊的片段,只有一点却重复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昏暗又狭窄的小道,燃起一簇簇火焰,世家家主联合起来,神色捉摸不定,中间站着一个不知身份的人,他的脚底亮起咒印,像是杀咒。一阵乌黑后,天空下起血雨。
他也站在那条小道上,伤痕累累,身上沾满了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到了末路,眼睛却明亮,快意地疯狂。
沈修止能感受到他激动又痛苦的内心,一种不顾一切的毁灭,不是誰都可以叫停的。
沈修止猛地一激灵,寒霜嗡嗡作响,迸发出强烈的战意。
沈修停住喘气,湿黏的额头贴上温热的手,苏阁的气息他很熟悉,渐渐放松警惕。
“师父,回去后让小师叔看一下,连着几夜都不安稳。你梦到什么了?”
沈修止失落地摇摇头,“我不知道,醒来什么都记不得。”
那更奇怪了,谁有本事算计沈修止,嫌命长?还是他自己的缘故?苏阁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着急,影响到他?
醒了就睡不着,两人听着佘山的雨露滴水,鸟鸣山涧,消尽疲惫。
三天,他们等了三天若娘才露面,沈修止和苏阁在山里逛遍了都没有找到上古留下的只字片言,只把最后的希望放到若娘身上。
茅屋燃起炊烟,灵力弥漫。
可惜,不是若娘求的稻谷清香,她失望地撇下所有,兴致缺缺连茶都不上了。
她满脸愁容,道:“你们的来意我清楚,若是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们。”
沈修止道:“想我们做什么?”
“我定居在这山上很多年,可我忘了什么时候来这里的,花了好多年才想起一星半点。”她伤感地笑了笑。
若娘在这佘山不知多少年,时间久了,把过去忘得干净,依稀记得有一个男人对她呵护备至,有求必应。
若娘记不清那个男人的长相,姓氏,只感觉他们很亲密,或许她嫁给了他,两个人在深山隐居,从不外出。
时间一久,她信了自己的猜想,可她无法解释为何她的夫君不在身旁,偌大的佘山也没有她夫君的坟墓。
就这样,永不停息地想,若娘终于想起来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比如,她夫君爱喝她泡的茶,连外出都会备好她炒的茶,从不喝别的东西,夫妻情笃。
她的夫君是一位学识渊博的公子,家里很有权势,可为了她却甘愿隐姓埋名,是以她非常愧疚,心里常怀隐忧,不知何时才止。
她记得太少,一星半点不足以推出夫君的全部,要是她永不知夫君的全貌,那太折磨人了。
“你是想找你的夫君?”苏阁估摸着。
若娘希冀地望着他,沉沉地应了一声。
苏阁道:“你还有什么信物吗?除了嗜茶。”
若娘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他还活着,除了这个,我再也想不起其他的。”
“你们要是答应帮我找到他,那我就把你们想在山里找的东西,给你们。”
沈修止反问,“我们要什么?”
若娘笑了笑,“我在山上观察了三天,你们的目的一清二楚。只要在这山上,我想知道的无人瞒得了我。你心里有一大患,朱雀,而降服朱雀的办法,我有,除了我,你再也找不出另外的人。”她说的不是狂妄之词,而是佘山给她的底气,她是山,山也是她。
她活着的时候是凡人,死了却和佘山化为一体,变成佘山的意志,唯一的坏处,就是她无法踏出佘山一步,每次她都走到山脚,下一刻又回到了山顶,久而久之,她也不勉强,静静等待机遇。
沈修止想了想,道:“我们答应你帮你找到他,你可是让他回佘山?”
若娘蹙着眉,轻抿着唇,“不!我不要他回来,我只想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为什么要离开我?我想知道他还希望我等他吗?”
苏阁衡量了半晌,道:“可是,要找这样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我们不放弃寻找,也需要时间,你不会想等我们找到了,再给我们降服朱雀的法子?”真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若娘觉得自己干不出这么无耻的事情来。
她许诺:“只要你努力地找,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明天山上的雾会散去,那时你们就可以带着想要的东西下山。”
苏阁道:“你就不怕我们收了东西,不给你办事?”
若娘默默地看着他,双目幽深,“你承了诺言却没有做到,那你这辈子就不要修仙了,免得孽障丛生,毁了你。”
苏阁浑身一抖,确实可怕。
沈修止道:“你的心愿解了,又会如何?”
“那我就没有牵挂,可以安心离开。对你们来说,佘山灵力充沛,有利修行,是不可多得之处,可对我而言,这里确实煎熬,我被困在这里太久想离开,可又不明白我为何会被困在这里,我想夫君他知道但他没回来告诉我。我已经记不得我在这里多少年了,漫长的等待,真让人痛苦,每一刻都像是有蚂蚁在啃噬我的肌肤,我能听见腐烂的声音,清醒地听着……我想摆脱这一切。”
沈修止表示,定会完成她的心愿。
若娘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是她这些年来见到的,第一次突破结界的修士,如果错过了他们,她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若娘从怀里掏出一颗种子,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