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飞莹连忙称是。
沈修止又道:“飞莹,这把琴是你小叔叔赠?”
苏飞莹抱着琴连连点头,“自然。”
“可有什么古怪”苏阁惊异道。
沈修止怕多心,闹得不好,扯着一抹笑,“没有,只是感叹他一片爱子心,这琴弦都是世间难寻的好物。”
苏飞莹绽开温暖的笑颜,一只手摩挲着琴身,“那我更要回苏家了,叶叔叔生病,小叔叔身边正缺一个照料的人,我若是回去了能帮他分担一下,也不枉他疼我们兄妹一场。”
沈修止见状,再三嘱咐,“若是要回去,我只交代两句,第一不是苏玄墨叫你,不要随意进出,第二不要靠近白石道,你知道白石道关的是谁。”
苏飞莹委屈地抿着唇,一张如花的小脸似泣非泣,她低声叫道:“哥哥。”
苏阁瞳孔一缩,眼前闪过江雨岸一身镣铐,默默走入夕阳的模样,他狠下心来,“这件事情由不得你倔强,雨岸牵扯的事情太广,并非你一人可抗衡。凡事小心。”
苏飞莹没吭声,半晌才哑着嗓子道:“我明白。”
他们将苏飞莹送下山,一回头望着长长的阶梯,心里陡生倦意。
沈修止道:“虽然你的灵力恢复,但是也需要时常疏导,这些时日不要睡得太早……算了,你愿意什么时候休息就休息吧。”
苏阁笑了笑,“师父又是打算趁我睡着了来帮我疏通。”
“这段时间,你和兰泽一起好好地帮你三师叔整理综务。那些受伤的弟子也要妥善安排。”
“昼伏夜出,哪里又碰得上。”
“师傅帮我疏通灵力,得耗不少气血吧。”
“举手之劳。”
“要真是举手之劳,我就让大师伯和三师叔帮我。”
“胡闹。”沈修止无奈道。
他倒是没脸没皮,好意思去打扰。
孤眠峰上,梅疏瑶和叶晚照才盘查完这几日的宗务,并未发现可疑之处,松了口气。
“大师兄,二师兄宗里的弟子这几个月一直勤学苦练,不曾懈怠。”梅疏瑶道。
“这样才好。”叶晚照道。
“派出去的弟子都回来了,一些小家族也频频发生摩擦,有的把凡人当作出气筒。”梅疏瑶道。
兴亡苦的都是百姓。
叶晚照叹了口气,心中郁结,可现在又不能轻举妄动,影响大局,心里憋屈。
叶晚照道:“重影也快回来了。”
“说起来重影,离开巡世宗也有月余,也不知这孩子,能不能想明白。”梅疏瑶感叹道。
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他的心也是肉长的。
叶晚照斩钉截铁道:“他会的。”
“虽然平日一脸孩子气,一遇到正事,总是跑到最前面,他总说,我可是这一代弟子里辈分最大的师兄,自然是要做个榜样。”
“宗里的弟子谁都会倒下,唯独他不会。”
梅疏瑶点点头,若论亲传弟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花重影,这孩子心思单纯,格外善良。
“我格外宠他,也是因为他的脾气太像师兄您了。”梅疏瑶笑着说。
“合该他一世与您有这一段师徒情。”
叶晚照道:“这也是重影自己的缘分。”
梅疏瑶接着说:“重影想明白了,那师兄您想明白了吗?”
原来这话头在这儿等着呢?叶晚照好笑地摇摇头。
“师兄别怪我多嘴,这段时间忙里忙外,你依旧是稳重自持的大宗主,弟子们视你为主心骨,孩子们的士气能恢复得这么快,也是看到您依旧和平日一样。”
“可是我知道,你心上有伤口一直在流血,你也有血肉,会痛,会难过。”
看起来冷静自持,不威严自怒,梅疏瑶想起那一天夕阳半倾,他站在山门口,弟子们转来转去,渐渐地,他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看起来格外孤独。
“师兄想明白了吗?”
叶晚照抿着干裂的嘴唇,往常他的饮食起居都是罗伽在照料,这几日事事亲为,倒把自己照料得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
“你说的我都懂,你想告诉我,从此以后罗伽的生死与我无关,他辜负了这些年的师徒之情,他是狼心狗肺之徒。可是他到底在我膝下待过,天冷时我也为他加过衣,天热时我也为他送过冰。”说至此,他竟有些哽咽,连日来无处可诉的伤心就像找到了出路,暴露在阳光下。
“凡此种种,皆是回忆。这几日接连做梦,梦中大雪纷飞,那孩子穿着一身单衣,额头上却布满了汗珠,他在练我教给他的剑诀,一次不对便来二次 ,一个剑诀练上千百遍……他总说自己不比重影聪明,要加倍努力。”
才跟着他回巡世宗,在哪里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人讨厌他,又怕嫌他愚笨,不肯管他,一连过了几个月脸上才有点笑容。
“他跟我说,担心重影不喜欢他。会因为重影抢他的糕点而伤心难过,可他又喜欢悄悄地喂重影吃的,这些年的时光做不了假,我又如何能忘。”
叶晚照终于说出心底的真实想法,“我想再和那孩子见一面,告诉他,他错了。如有机会我会领着他好好地赎罪,才不枉此生的师徒情。”
“可这些话除了你和修止明白,谁又能懂,传出去只会说我叶晚照,不修师德,教出来的弟子离经叛道,背叛师门。”
“师兄何必如此自毁声誉。”梅疏瑶心疼地捏着手中的扇子。
叶晚照看得透彻,“不必劝慰我,当我知道罗伽做的那些事后,我就已经看到我的路了,这些我都能承受。你不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此生不收徒吗?”叶晚照笑着打趣师弟。
“我一向不像两位师兄这般有担当。”梅疏瑶点点头,认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