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苏阁这些日子声名鹊起,被连累的出身也极少被人提及,世家也传出夸赞之声。他的名声都是靠巡世宗的宝物堆积,靠着沈修止的亲传弟子才获得这些赞誉。
嫉妒,厌恶,怨恨,一下子涌了上来,包裹着那颗丑陋的心,苏简忍不住口出恶言,想要激怒苏阁,想要戳穿他虚伪的面具,想要将他踩在脚下。
苏简恶意道:“真可怜,两个混种还妄想能在巡世宗龟缩,还以为藏在这里,就没人能找你们的麻烦?”
他犹觉不够,“听说这次讨伐的罗伽就是叶宗主从外带回来的混种。果然,混种就应该早早地掐死,不能给他们为祸人间的机会。”
事实的真相如何他没时间管,他只有一个目的,中伤苏阁。
苏简原本还在防备苏阁暴起,但他渐渐看出他的力不从心。
孔安在进门后就后悔了,他也察觉不妥,细想一下,自己已经是巡世宗的弟子,那以往的情分就该放下,该以巡世宗为重,怎么就受了他的蛊惑,私自带着他上了翠峰,自己这么大胆不就是仗着此时翠峰无人,全都在大厅外等候。
孔安两腿战战,伸手想拉着苏简离开,趁着现在没人发现。
苏简灵敏地躲开孔安的拉扯,一边靠近苏阁,双目盯着躺在榻上的苏阁不敢瞥一眼,一边道:“混种就是大凶大恶之徒。不过你们也算有本事,居然寻到巡世宗做你们的后盾。”
凭什么他能找到沈修止做他的后盾,凭什么混种还能得到优待,他连巡世宗的山门都没有办法踏入,他却可以仗着亲传弟子的身份来去自如。
他会想起族里是如何对待混种的。
一剑封喉是常事,当然这是给孩子的优待,更多的人是被扒皮抽筋,淌干净血,再把尸首挂在旗帜上,任他风吹雨打。
难道不能这样对苏阁吗?他想,都是混种有什么区别?混种就该死,该被凌辱,被割喉。
苏阁不过是更走运一些,他应是猎物。
“你在这舒舒服服地躺着,还能装病,只可怜你妹妹居然被你们的身世连累成杀人凶手。”
苏简口不择言,把最近的传言吐露了出来。
苏阁也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他想动弹,手指却有千斤重,挣扎了一会儿又颓然地落下。
整个人被困在一片混沌中,不可自控的疲惫袭来。
他听到细细碎碎的脚步声,紧张得粗喘,还有刀出鞘的嗡鸣,一缕寒光在他眼前闪过,带来无边的杀气。
见苏简不停步地接近苏阁,孔安吓得浑身冷汗,他连忙快步向前,拽住他的胳膊,推搡他往门外去。
苏简恶向胆边生,一股不可言说的喜悦涌上心头,他觉得终于能掌控自己的命运,只要苏阁一死,他心中的怨恨便能消散一二,他已经受够了,在修仙界的默默无名,他将自己的不得志归结在苏阁这类人身上,认为是他坏了自己修仙的运气。
苏简对着孔安低吼一声滚开,又一掌把他打倒在地。
苏阁听见耳边传来的喷血声,顿时紧张起来,可不知为何,浑身无力。
一抹青烟从塌边的香炉里升起,整个一间屋子都被一股浓郁的香气包裹。
苏简的神态逐渐疯狂,他像是被刺激了一般,双眼发红,指尖微微泛出青色,心里又怒又燥,整个人像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恐惧,瑟瑟发抖,一半凶狠,心有恶鬼。
苏阁用力一翻身,整个人趴在地上,他终于挣脱了梦境,脸涨得通红,血气上涌。他倏地睁开眼,在一片漆黑中双目锁定香炉,绿云飞到他手上,一掀,满地香灰。
苏阁终于能喘气了,满头大汗,却舒服了许多。
但一地的香灰使得香气更浓郁,隔得老远的窗户,并不能将它散开。
孔安倒在地上,身上又痛又酸,嘴里一股血腥味,他看着地上散开的血红,突然精神起来,就像吃了灵丹妙药,浑身舒坦,有用不尽的力气。
恍惚间他听见大厅嘈杂的议论声,师兄弟们不耐地跺脚声,杯盘相互碰撞,此起彼伏的声音,还有那不知名的女子冲着他的讥笑声。
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郁气涌了上来,他思绪纷乱,一会儿跳跃到苏简对他的鼓动,一会儿跳跃到苏阁因救同门受伤,才在翠峰休息不去大厅。
夕阳已落,夜幕四起,黑暗是最好的遮羞布,将一切污秽,阴暗,死亡笼罩其中,不让人窥探。
只要他小心谨慎。
只要他处理好后事。
只要他能栽赃嫁祸。
那么翠峰上死一个人也不是大事。
孔安像是清醒了,双眼发出亮光。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恶狠狠地盯着苏阁。
屋子里陡然升起三股灵力,苏阁迟钝地看向孔安方向,心里暗道不好。
这间屋子不能再待了,不知道是藏在哪里的叛徒,竟将飞莹临走前给他备下的安魂香掺入了其他的东西。
自己本就有伤未愈,吸入了这种毒气更是雪上加霜,连警惕都忘了。
现在师父和师兄都在前院大厅,隔着几个山头,不可能马上赶过来。
要是放在今天以前,这两个杂碎一定不是他的对手,可他浑身酥麻,提不起劲,空有灵力,握不住绿云。
他的手一直在抖,整个人却低伏着,小心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