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孟季菲站的那个凉棚的地上已经积起了大大小小的水塘。即使是初夏的时节,这种寒气依然让她牙齿打颤。她已经记不起上一次遭遇这种被采访对象放鸽子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按照她现在的级别,那些经过数次预约的高级人物对于她这个级别的记者通常都非常诚恳对待,这个老总还真是同事所说的难啃的骨头。约到这穷乡僻壤的著名高尔夫球场也就算了,一天改了几次时间,这到了傍晚才突然说取消,这么长时间的等待,突如其来的大暴雨让她走到八百米开外的公共停车场都没可能。
紧紧握着手机,她开始翻看通讯录。这么远的距离、这么糟糕的天气,她深切体会到这些无一不在考验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亲疏和距离。这么长的通讯录,她居然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让她肆无忌惮地打电话去求助。收起手机,接连打了几个大喷嚏,她只能再朝积水少的地方让了让,等雨停似乎比喊人来更易操作吧。
天越来越黑,雨居然没有一点变小的意思。孟季菲感觉自己很像是那只技穷的贵州驴。她再度打开自己的通讯录,无意识的翻看着,感叹着自己可悲的、不能与暴雨和距离抗衡的人际关系。手指继续扒拉着屏幕,下意识地停在了那个名字上。几乎没到一秒的思考时间,那个电话就拨了出去。她盯着屏幕看,只一瞬间,便恢复了神志,迅速挂断,时间之快,甚至手指有点发抖。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意识打电话给他,给大明星飞扬。她不知道自己内心居然已经对他产生了依赖——或者说希望他能够是自己的依靠。
几乎都没有给她留下平复心情的时间,对方的电话就打了回来。看着来电显示名字,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出神的瞬间,看来是已经接通了他的电话。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接通了他的来电该说什么,就这么握着手机,一直看着它自己因为无人接听而断掉。
毫无时间间隔的,电话再度想起。深叹了一口气,她力求平静的接了起来:“喂?”
“你,找我?”飞扬此刻在电话里的声音,和他专辑里的一模一样,好听到让她在此刻居然鼻子发酸。
“我是不是该庆祝一下你还是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我。你说该怎么庆……”飞扬的调侃戛然而止,“季菲?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孟季菲不得不承认艺术人才的敏感,她在听到他的声音的瞬间便红了眼眶,早于那一滴眼泪先期抵达的吸鼻子,居然在风雨声里都无处遁形。闭了一下眼睛,孟季菲索性把那一大滴眼泪挤了出来,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镇定和冷静:“我被人放鸽子,现在淋雨呢。”
孟季菲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飞扬站在她面前的速度,远比她预计得更快:“你,怎么亲自来了?”
飞扬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毛巾递给她:“多稀罕?谁打电话给我的?”
“我,不是……”孟季菲因他的反问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矫情,“我以为你会派人来。”
“派人?我是司令吗?”飞扬继续调侃,顺手从手里拎着的袋子里,掏出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那尺寸明显是男式的,“衣服湿了吗?没湿就直接套上。”
孟季菲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袖子,摇了摇头,但是雨里这么站着,即使是初夏,也是她挡不住的阴冷,不客气的接过他的衣服套了上去:“我也没说你是司令。但你一大明星,出来接个普通人,这画面好像就有点——衣服借我,回头我给你洗干净再还你。”
看着她吐吐舌头,露出嘴角的小酒窝,飞扬心里猛的一紧,为了掩饰一般,摇摇头,他朝她伸出手,一下子就把拉链拉到了她的下巴底下:“用不着你给我洗衣服。”借着这个机会,顺便打量了她一下,还比较良好的状态,除了差不多湿透的鞋以外,不是太狼狈,这件冲锋衣对她就是件短风衣,她露出来的宝蓝色一步裙边和细直、修长的小腿把他的衣服衬得很有气质,一点儿都不突兀,甚至在色彩上莫名的和谐。
坐进飞扬停在球场会员专用停车场的越野车里,孟季菲突然想到自己的车:“你把我顺去公共停车场就好了。我的车在那里。”
飞扬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不知道从哪儿又抓了一块超大的毛巾撂在了她的头顶上:“行了。跟我回去,你的车,明天我喊人来给你开回去。”
“哈,你不是说你不是司令吗?”孟季菲倒也不拒绝他的这个提议。她也确实是又饿又冷,也不是那么坚持非得自己驾一个多小时车回去。
飞扬的舌尖舔了舔智齿,并没跟随她的逗乐:“你干嘛来了?一个女孩,单身在那里不危险吗?”
“采访啊。我还能干嘛?算上我。这家伙已经放了我们台三个人鸽子了。”孟季菲拍拍座椅,显得很愤怒,也就是显得,这个职业遇到这种情况,对她,根本就是个小事。更困难的她都得熬过去才能到今天的级别不是吗?
飞扬轻嘘了一口气,仿佛一下放松了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跟男人约会或者相亲让人放鸽子了。”
他这是什么口气?心脏再度因为他而不规则的跳动起来,孟季菲转头去看他,他修长的手指正在拨弄空调的出风口,仿佛闲聊的表情。微微抿了抿嘴,暗笑自己的瞎想,明知道他心里有个找不到的爱人,这在幻想什么呢?隐约有些许的不甘心,她还是回答了他那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我从不相亲。那事不适合我。至于约会,很难有合适人选,不过我的取向很大众,可别想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