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执空也是一种执。”
“哦?”郝梦讶然,“上师的意思是......,?”
高僧继续说:“放不下就放不下,何必执着放下,万事遂心即可。”
“上师,我明白了。”郝梦双手合十,微阖双眼,黑睫遮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施主,若全著相,即长邪见,若全执空,即长无明。万事皆问心。心在哪里,佛就在哪里。”
“了然了,上师。”
高僧看她,垂眸微笑,不再言语。
四下归于沉寂。
郝梦起身,虔诚地双手合十,鞠躬向高僧施然作礼,便转身离去。
她独自跨过一个个门槛,穿过一个个门廊,然后走出大殿,沿着潮湿的青石路,拾级而下。
经幡浮动,佛塔林立,梵唱不绝。
红衣喇嘛 、唐卡和壁画,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
皆成了她梦幻背景的点缀。
郝梦双目微垂,不施粉黛,一身棉麻素衣,不染尘埃。
有一种遗世独立的寂然之美。
忽然,浮光闪动,她猛然回头望去,只见那一排排转动的经筒旁,有个黑影一闪而过,迅速闪入殿中消失不见。
那个身影似曾相识,抑或者说,令人有一脚踏空慌乱的熟悉。
难道是他?!
他跟到这里来了?
郝梦心念一动,顺着一排排经桶,转入殿中。
四下望去,除了虔诚诵经的红衣喇嘛,别无他人。
她眸光暗淡,心有戚戚焉。
郝梦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笑话自己的自作多情。
以殷恒浮浪不经的性格,早该把自己忘记在滚滚红尘之中,又怎会千里迢迢来跟踪自己?!
这是郝梦离开殷恒的第四年,她却依然在想他。
她以为自己撞了邪。
当郝梦全然走出佛寺时,张棋正背对着日光,收拾整理自己的无人机等一系列拍摄器材。
他看着郝梦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整个的身体都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快乐。
“郝梦,刚才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好了!特别是孤寂寺院里的一回眸,虽无言语但眸里尽含千言。好有意境美!咱们这条旅游视频一定会爆的。”
郝梦抬头看着他,尽量拂去心事。
她眉眼弯弯配合着笑,“一定会的。”
张棋大力点头,“嗯!”看她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慵懒中中更显性感和娇俏,情不自禁地伸手帮其拂了拂,问,“累吗?”声音低沉且温柔。
“不累!”郝梦摇了摇头,努力笑逐颜开。
可她天生敏锐,一下感觉脑勺后一刺,仿佛身后有一道嫉妒吃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刮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很难受。
郝梦不由地回头寻觅,却没发现有什么可疑行迹的人。
她以为这是因为自己连续几日的奔波劳碌,所以产生了幻觉。
郝梦再次用手捶了捶自己的脑袋,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郝梦在上学期间就尝试拍vlog,从m国的艺术院校制作电影本科专业毕业以后,自己正顺应潮流从事欣欣向荣的新媒体行业。
和好友杨素和师兄张棋三个人组建了一个工作室。
主要从事内容创作。
是一名小有知名度的旅游博主,还是一部爆红小短剧的编剧和导演。
连轴转的体力活动,加上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养成了她脆脆鲨的体质。
经常性发烧感冒。
更增添了失眠多梦的亚健康症状。
近日不知怎么的,却无缘无故频繁地梦见殷恒。
梦中殷恒单手插着兜,隔着一缕浅靛色烟,挑了一下眉眼,眼含讥诮。
他笑自己机关算尽,也不过如此。
他笑自己穷人做梦,志向都不敢做远大些,才得了那些东西就着急忙慌地走
他笑自己出身寒微,再努力也改变不了那出生就带的低级审美趣味。努力大半日,尽找一些平庸的男人气自己。
不过梦中的殷恒也不总是一副疾言厉色、阴阳怪气的模样。
他有冬日给自己系围巾的体贴和温柔。
他有情不自禁给自己的一个拥抱的热烈。
梦中的自己的鼻腔里全充斥着他令人熟悉且心动的豆荚味的雪茄香。
还甚是怀念有他羊驼绒上衣的柔软触感,和底下肌肤微烫的温度。
郝梦不明白,明明已经变得平淡的思念,却为什么在最近猛地变得愈发的强烈。
隐藏在心底的痛,犹如盘根在密林深处枝桠上的蛇,绵绵密密,黏黏腻腻,连绵不绝。
郝梦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蹲下身帮张棋收拾拍摄器材。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让她的思绪回归现实。
张棋在旁提醒:“梦宝,电话。”
“哦哦,好。”
来电的是她的大学闺蜜,同时也是新媒体工作室合伙人之一,杨素。
现负责团队的行政管理和对外业务应酬和谈判。
她一般很少给自己来电,除非突发情况。
声音震动双管齐下,催命一般。
扰得她的心一阵慌乱。
郝梦内心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怎么回事儿?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可偏偏裤口带深,开口小,怎么用手指勾手机也勾不出来。
搞了半天,好不容易将电话掏出来,那边又挂断了。
郝梦:“......”
无奈回拨过去,那边又占线。
郝梦一阵心焦,担心杨素出了什么意外。
不过好在,两秒后,杨素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郝梦刚接起电话,杨素就在那头吼,“梦宝,快来,我快撑不住了。”
“马上到,”郝梦听她中气十足,顿时松了一口气,说,“别急,有什么事等我来处理。”
杨素沉默两秒:“你处理不了。因为对方,吖的,不讲道理。”
郝梦:“……”心里隐约感觉出了什么事,笑,“多大点事,急成这样。没事,等我来处理。不过,是多加点钱的事。”
“希望你见到那个黑脸阿三,还能这么心平气和。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杨素在电话那头,叹气,顿了一下,“算了。你来了,再说吧!yue——,我快在一阵阵嘎吱窝味里阵亡了。”
郝梦笑:“.......嗯,好。”
电话一挂,她把张棋的一部分摄影器材往身上一背,说,“一定是我们找的司机临时加价。也不是什么大事。”
“嗯” 张棋说,“杨素总爱大惊小怪。”
郝梦解释:“素素,小孩脾气。遇事容易急。”
“嗯”张棋,笑,“梦宝,你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张棋眼神炙热,看得郝梦脸部发烫,直接将头别了过去。
“梦宝,其实我......”
郝梦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怕他说出来,彼此再也无法当朋友。
她只能打断他,“时间紧急。快跑。”
张棋:“......”
于是,两人一路小跑,穿过斑驳褪色的红墙,绕过各种琳琳落落的小摊。
来到了目的地时,两人皆都累得气喘吁吁。
她加快脚步,刚站来到杨素的身后,就听到男人在用蹩脚的英语为自己辩解。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我老婆在医院生孩子。情况很紧急!大出血。必须要回去看她。希望你通融通融。”
司机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地指手画脚,转头看到郝梦,便告状:“郝小姐,你的朋友真不讲道理。一点都不通融。没有人情味儿。”
真挚明亮的眼睛里都是狡黠。
郝梦何其聪明,早看出他在说谎,但不便揭穿。
因为这个地方地理位置非常的偏远 ,离市区九万八千里,十分不好打车。
如果让他走了,再找一辆车,恐怕不那么容易的。
她宁可装糊涂,跟他耐心谈价钱,也不愿.......
可杨素做人做事一向风风火火,她没有那么好耐心,还未等郝梦开口,就指着对方的鼻子说了一句,“那你滚啊!哪那么多废话。滚了就别回来。”
结果,黑脸阿三,如得大赦一般,快速转身开门上车。
没带丝毫的犹豫。
脚踩油门,扬长而去。
留下一堆白色的尾气给他们。
郝梦:“......”
张棋:“......”
杨素:“.....”,气急,双手叉腰,破口大骂。“以前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牛夫人。什么人啊。说什么老婆在医院大出血。全都是bullshit。明明前几天,还骗老娘还是单身。你以为我没看见你跟别人眉来眼去,现在见异思迁,还编一堆谎话,骗老娘。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