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天寒地冻。
为了赚下学期的生活费,火惊鸿整个寒假都在干帮人跑腿的活,连跑好些天后,接到了一个特殊的单。
客人让他帮忙送一封需要对暗号的信。
他是在城区的一个麻将馆里拿到信的,那位黄毛小伙正一手鸡腿一手麻将,不亦乐乎。
“一定要亲手交给那哥儿们,”小伙舔了舔油汪汪的嘴唇,末了一嗦手指,“他要是不在家你就等等。”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他总不能不回家睡觉吧,不行我多给你加点钱……胡了!一条龙!”
火惊鸿:“……”
他拿着信往门口走,吸了几口不同人吐出来的二手烟,气管炎差点犯了。出了麻将馆,火惊鸿轻而急促地呼吸了一会,这才把想咳嗽的感觉压下去。
信封是棕色的,上面什么也没写,只有一个大拇指按出来的油印子。
回忆着黄毛小伙的话,火惊鸿骑上电瓶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冬天天冷,他把电瓶车推到角落放好,才发现手指都冻得伸不直了。
火惊鸿朝着手哈了哈气,嘴里吐出一团白雾,很快消散在冰凉的指尖,趁着周围没人,他拿出一张烈火符烧了,这才感觉暖和了一点。
这是一大片树林,像是桃树,看样子从没修剪过,枝枝叉叉的。
他按照黄毛小伙的指示,找到一间藏在桃树林里的三层别墅,上去按了门铃,无人应答。
他隔一会按一次,最后换成了大力敲门:“有没有人啊?开门!送信的!”
还是无人应答,估计是没在家。火惊鸿不愿意等,直接使出一张追踪符,在别墅门口燃尽后,一只破碎的蝴蝶从灰烬中飞出来,往西南方飞去。
他骑上电瓶车追蝴蝶,半小时后,停在了一片空场上,四下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木牌楼。
还没等他去找人,天蓦地黑下来,像是突然扬起一层黑沙,将天地都遮住了,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光影。
鬼门开了?这也不是特殊的日子,鬼门怎么会开?
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看见一群人出现在牌楼前,不知是从哪里跑过来的,经过他身边之后开始四下奔逃。
“啊啊啊啊——”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那群人有男有女,无一不是恐惧着、尖叫着。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紫色连衣裙的女人追赶上来,见人就扬鞭子,凡是被她抽到的人,顷刻间就蜷成一团,痛苦地连连求饶。
火惊鸿正想躲远点,两个女人冲过来撞开他,嘴里不住嚷着“快跑”。
被撞了一下,火惊鸿感觉更冷了,他打了个哆嗦,就见紫裙女人的鞭子抽了过来。
那鞭子极快也极长,眼见就要挨到他和两个女人的身体,一把伞忽然罩在他头顶。这伞只有伞骨,伞面是由一层金光幻化成的,好像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保护罩,鞭子抽上来便被弹开了。他便老老实实被保护着,没有动弹。
而他身旁的两个女人没能幸免,抽搐着倒下去,嘴里还呻吟着:“别抓我,别抓我……”
火惊鸿缓缓看向给他撑伞的男人,是个丰神俊朗的年轻人,黑风衣黑皮靴,差一点就融进黑暗里看不见了,而追踪符幻化出来的蝴蝶正趴在他的肩头,场景颇有些诡异。
这一没下雨,二没下雪,三没太阳,大冬天嗖嗖刮着冷风……
“你这样打伞出门不会被当成病人吗?”火惊鸿真诚发问。
尤其这伞还没有伞面!
黑衣人凉凉地看他一眼,随后挪开了伞。
紫裙女人的战斗还没结束。
须臾,除了火惊鸿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被女人用鞭子抽了一遍,结束时她很霸气地甩了甩手,朝火惊鸿和黑衣人走过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保他?”女人收起鞭子,瞥了火惊鸿一眼。
黑衣人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是人。”
紫裙女人闻言,又离火惊鸿近了些,对着他耸了耸鼻子。
火惊鸿掀掀眼皮,女人诧异:“还真是人,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火惊鸿道:“送信。”
他把那封沾了油的信掏出来,看看黑衣人:“苏浮生?”
“嗯。”
火惊鸿尽职尽责念出暗号:“山回路转不见君?”
苏浮生:“……此时相望不相闻。”
火惊鸿把信交给苏浮生,忽然被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拽住了裤腿。
“救救我……”
他低头一看,那“人”已经不是一开始的样子了。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变成了灰绿色,两只眼睛向外凸着,像要脱出眼眶似的,随着仰头的动作,两行血泪从眼角汩汩流出。
紫衣女人见状,又朝她抽了一鞭子。
火惊鸿弯下腰拍了拍裤腿,将阴气拍下去,正要离开,苏浮生叫住了他:“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