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只有微弱的风,风筝飞不起来,几个孩子就拼命地奔跑,试图让风筝飞高一点。
“放线,跑快点儿!”早点摊老板的女儿大声喊着。
男孩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在广场上转圈:“快不了啦!”
火惊鸿被这场面弄得莫名其妙,冲着几个孩子叫道:“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呢!”
他这卯足了劲的一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很突兀,甚至隐隐带了回音,几个小孩蓦地停下来,齐齐转头看他。
“不对劲,”苏浮生拉住火惊鸿,不让他过去,“他们好像神志不清。”
几个小孩就如同机械人偶一般,保持着一个动作不动,只有头在转。先前好不容易飞起一点的风筝很快掉下来了,“哗啦”一声,整个摊在了地上。
是一只蓝色的大孔雀。
火惊鸿呢喃:“我都替他们想好词了:大孔雀,穿蓝衣。”
“一起放风筝呀。”小男孩拖着风筝走过来,把线轴往火惊鸿手里塞。
苏浮生扬了扬金刚杵,火惊鸿立刻挡了一下:“别,他们是活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活的。”苏浮生撑开伞把自己和火惊鸿罩住。小男孩似乎生气了,仰着脖子大喊大叫,把另外三个女孩都招了过来。
伞是用来阻隔阴魂的,四个小孩子根本不怕,全都举着双手使劲往伞骨上拍,拍得他们俩连连后退。
苏浮生:“我给你的铃铛呢?”
火惊鸿一愣,立刻低头抠铃铛:“我把铎舌塞住了。”
“为什么塞住?”
“一动就有声音,怪吵的,感觉我像只猫。”
苏浮生无奈:“这是给你防身用的,塞上了还怎么用?”
火惊鸿怔了怔:“不是给须弥的猫项圈?”
“逗你的,”苏浮生叹气,“哪有那么巧,猫项圈正好能戴你手腕上?”
“这样啊,”火惊鸿在铃铛缝里使劲抠,改口道,“这声音其实还挺好听的。”
塞住铎舌的纸条被抠出来了,他抬起手腕使劲摇,转着圈摇。
叮叮当当的声音十分清亮,几个小孩被震得发懵,纷纷翻着白眼倒地了。
火惊鸿一手抱一个,来回两趟把他们都送到了广场外面,回到广场一看,苏浮生正在用金刚杵凿树干,动作很是粗暴,两下就把树皮凿掉一大块。一行血迹从里面流出来,粘稠、暗红,血腥气吸引来了附近的乌鸦,扑棱着翅膀、怪叫着飞上树枝。
红色风筝和彩色风筝并排挂在树杈顶端,经过几天的风吹雨打,愈发陈旧,像两件破衣服,也像春花和松松干瘪的皮。
火惊鸿觉得浑身不舒服:“离那树远点儿!”
苏浮生没听,又使劲凿了几下,直把树皮凿得七零八落,血从各个破口处往外流,筛子一般。
他退到火惊鸿身边:“阴气重是因为吸过血,把血放了能好些。”
“是吗?”火惊鸿远远看着老槐树,怀疑这玩意有脑子,只会欺负弱小,遇见苏浮生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把胳膊搭到苏浮生肩上:“你说他们想干什么?”
老槐树通过风筝杀人,被杀死的小孩再去拉新的小孩来放风筝,供老槐树吸血;河神通过雕像杀人,人死了变成伥鬼,再去找替身;甚至纸人也会杀人,下葬的尸体会产生尸气化成罗刹鸟。
整个老槐树村越来越诡异了。
苏浮生说:“把这里彻底变成鬼村。”
火惊鸿心底发寒。
可不是么,不断地杀人,直到杀光村里所有人,老槐树村就彻底是个鬼村了。
这里只能进不能出,鬼魂无法转世,也就成了一个绝佳的库房,用来给修炼邪术之人提供材料,就如同之前被当做猎场的阳光福利院。
正出神间,广场外面的几个小孩醒了,茫然地互相对视。
火惊鸿钻出广场:“醒了啊?赶紧回家睡觉去。”
小孩们不听他的,他勾了勾唇角,阴森森道:“再不回家,小心被吃掉哦。”
仿佛配合他似的,广场里的乌鸦“嘎嘎”叫起来,成群地往天上飞,黑压压一片。老树有了,乌鸦有了,再来个古堡,就是中世纪恐怖片。
小男孩“嗷”地叫了一嗓子,捂着脑袋就跑,几个小姑娘“啊啊啊”地各奔各家,很快就没影了。
“咚——”
遥远又似乎不远的地方,传来撞钟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回声,震人耳膜。
“咚——”
“咚……”
“村里有庙?”火惊鸿昨天早上光顾着跟大公鸡作斗争了,根本没注意到撞钟的声音,他凑过去看看苏浮生的手表,五点整。
“我的天,这扰民了吧?”他咋舌,“村里人是怎么忍的?又是鸡叫又是撞钟的。”
苏浮生:“我倒是觉得这声音挺亲切的。”
“八苦塔也撞钟啊?”
“早晚各撞一次。”
火惊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说的我都有点儿好奇了,还没见过撞钟呢。”
“正好,现在就能看。”苏浮生揽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