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师父死后,怀里的雕像如同长了腿一般,一眨眼就到了“新郎”手里,他将雕像敲裂,露出里面狰狞的水鬼。接着自己用袖子抹抹脸,擦花了油彩,露出狰狞的脸庞来,跟那小水鬼一模一样。
“果然,这货就是庙里那个小的河神雕像,”火惊鸿看见井师父的惨状了,觉得他咎由自取,“这两个假河神雕像估计都是庙祝造的,害人终害己。”
想了想又道:“不过小的这个反而更厉害,真是没想到。”
苏浮生:“这个受的香火更多,运河里那个,也就偶尔吃点儿他剩下的。”
吃剩饭?火惊鸿想,这个比喻好。
人有三六九等,妖魔鬼怪自然也有,这个水鬼在庙里好生供养着,吃的供奉多,法力就高。另一个在河里,饥一顿饱一顿,所以连形都没有化完整。
水鬼瞥了眼井师父的尸体,舔舔嘴唇,一副刚刚饱餐一顿的样子,火惊鸿觉得怪恶心的。
“你连同伴都不放过?”
虽然井师父助纣为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死在自己人手里,到底让人唏嘘。
水鬼嘎嘎怪笑:“死在本王手里,是他的荣幸。”
“中二是病,得治,”火惊鸿朝后拍拍苏浮生,“浮生,收拾他!”
苏浮生将伞扔到上空,伞又像上次一般旋转起来,然而下一秒,他忽然又将伞收回来,罩住了他们两个。
火惊鸿一怔:“怎么了?”
“有别的东西来了。”苏浮生凝重道。
街头处刮起了一阵十分寒冷的风,火惊鸿隐隐看到许多条状的东西在远处纠缠、飞舞,混在夜色里不甚分明。他揉揉眼睛,再看时那些东西又近了很多,像无数双张开的手臂。
一只拖着尾巴的蓝孔雀风筝随风飘过来,连着一根断掉的风筝线,施施然落在戏台边缘上,孔雀尾巴还沾着点点血迹,顺着台子往下滴。
火惊鸿心里咯噔一声。
谁的血?又有谁死了?那几个跳皮筋的小孩?还是别的什么人?
周围的村民早在刚才的混乱中跑没影了,空气变得很安静。
伞下是两个严阵以待的人,伞外面有一个奇形怪状的水鬼。地上分散着躺了两具尸体,一个是断了脖子的庙祝,还有一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的寿衣店老板。
以及……被撕成两半的新娘纸人和滴血的风筝。
好像整个村子都死去了,只剩下这一片地方有呼吸。
可就算村民跑远了,村里也总该有些动静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声狗叫都听不见。
一切都那么诡异,未知的恐惧,让火惊鸿禁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那些条状物又近了,挥舞时带着飒飒风声。他猛然反应过来,那是树枝,老槐树的树枝。
“本王要替你们许愿,”水鬼腾跃至半空,像水蛇一样扭动着身体,“愿望就是:让这里变成地狱,你们全都做我的盘中餐,哈哈哈哈!”
他大笑着撞倒了一排椅子,接着向苏浮生的伞扑来,嘴大张,河底的腥臭味道弥漫在二人周身,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火惊鸿想吐,他使劲压下恶心的感觉,对苏浮生说:“我要去看看还有没有活人。”
“别那么悲观,”苏浮生用伞抵挡着水鬼,抽空攥了一下火惊鸿的手,“还有见秋师兄呢。”
“师兄的阴阳眼被封了,”火惊鸿抽回手,退出他的保护圈,“你一个人行吗?”
“你说呢?”
这么自信,看来应付得过来。火惊鸿放下心,避开水鬼和飞舞的树枝,往水见秋的小卖部跑。
小卖部的门大开着,人不在,他又往广场跑,差点被一根树杈子卷起来。
这些东西真的像手臂一般,可以自由弯曲,而且破坏力很强。这一路上,他看见好几户人家的房子都被拆了。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老槐树村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变成死村,村民还活着,大多战战兢兢地躲在家里。
狗对危险的感知力比人更强,遇到小的威胁时,会大叫,但在这个关乎生死的时刻,狗也不叫了,或趴在地上发抖,或机警地看着天空。
广场附近的灯全都碎了。那棵老槐树伸展着无数根枝桠,朝着四面八方飞舞,把整个广场上空遮得严严实实,连月亮都看不见了。
火惊鸿打开手电筒,透过障碍物的缝隙,看到水见秋在广场里面摆弄着什么,而树底下横七竖八倒着一群人。
粗略估计有二十来个,有小孩也有大人。
“师兄,”他钻进广场,“你在干什么?”
“你知道星阵吗?”水见秋弯腰往地上插了什么,火惊鸿仔细一看,是一面红底绣黄线的三角旗。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水见秋缝的布。
原来缝的是这个?还说是给他的肚兜,真能胡扯。
“你说的是北斗星阵还是南斗星阵?”火惊鸿过去把那些人挨个翻了一遍,有几个受伤的,但都还活着。
水见秋继续插旗:“你说说,有什么分别。”
“南斗注生,保阳魂;北斗注死,镇阴魂。”
火惊鸿顿了顿,又道:“干嘛问这个?你要布阵?”
水见秋不语,在广场上插下最后一面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