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二人离开古墓时,雨势已经渐渐停了下来。雨过天晴,云开雾散,空气中处处透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道,算不上多难闻,但相较下雨前的清新气息,也着实不怎么好闻。
不过此时各怀心事的两人,倒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情去在意那些外物了。
许是被温柔包容的爱人再一次打开了心防,回去的路上,仙乐一反常态地紧紧勾着宁珂的手,牵了一路都没舍得松开。
原本还想探究真相的宁珂,在看到她这副明显缺乏安全感的模样后,纠结一瞬,也彻底没了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
或许,她之前认定的那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猜测,已经应验了。
那个暗暗潜伏在她们身边,害得她们这对有情人白白蹉跎二十年光阴的南越叛徒,正是魔音无疑。
如若不然,仙乐不会如此失魂落魄。
也唯有这个至亲师妹的背叛,才会让仙乐这个为人师姐的如此吞吞吐吐,不便言明真相。
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以仙乐总爱将过错揽在自身的性子,怕是在亲眼目睹魔音走上歧路的事实后,也不会过多苛责于那个犯错的人,只会在心里暗自内疚是不是自己没教好师妹,才会害得那人行差踏错,害人害己。
想到这里,宁珂颇有种怒其不争的憋闷感。不止是对仙乐的,还有对自己的。
好不容易沉冤得雪,却碍于爱人莫名其妙的责任心和软心肠,有仇不能报。这样的感觉,于她而言实在太过差劲,除了膈应还是膈应。
可除此之外,宁珂也无可否认,当初也正是因为这样一颗世所罕见的纯澈明净的赤子之心,才渐渐让冷心冷情的自己彻底沦陷,由一开始时略显肤浅的慕强之心,变成直接爱上了仙乐这个人。
也罢,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就当是为了仙乐——宁珂试着这样安慰自己,乱糟糟的心境总算稍微好受了些。
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仙乐微微攥紧了二人交握的手掌。被掌中冰凉的温度一激,宁珂猛地回神,还以为自己走神惹得她不高兴了。可接下来一看她的表情,却恍然发觉,仙乐似乎也还是先前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哎,她们这样,又算什么呢?
宁珂有些郁闷,最终却只能故作无事地扯了扯嘴角,胡乱将方才的失态掩饰了过去。可心中却在想,明明彼此都很介意那个结果,却又要为了所谓的平衡,各自揣着明白装糊涂,闭口不言。
这种畸形的局势,究竟该如何破冰呢?
说到底,“破镜重圆”这回事,终究还是说来容易做来难啊……
宁珂无奈地摇了摇头,强自按下心头挥之不去的躁郁之感。
又过了半晌,才总算勉强忍住了要去王宫寻魔音对质的冲动。
只是,虽然理智上甘愿为了不令仙乐为难而让步,内心深处却还是有些意难平的。
众所周知,魔族生性霸道桀骜,说好听点是有个性,说直白点其实就是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他人恶意挑衅。
宁珂身上虽说只有一半的魔族血脉,却因为多年来长于魔界,受尽了族中暴力文化的熏陶。长久的潜移默化之下,致使她秉性中属于大地之母一脉的温和宽仁的特质简直少得可怜,反倒是传承自时幽冥一系的暴戾恣睢,让她在那两种截然不同的血脉中,自然而然地更偏向于魔族那一方。
本就堪称混沌的良知,加上昔年刚到魔界时吃过的种种教训,导致宁珂此生最是痛恨旁人的嫁祸与抹黑,尤其是来自同类的背叛。
“同类”,这种有点感情但不多的称呼,宁珂是真心不愿意用在魔音身上。然而再怎么不情愿,这也是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无论背地里与魔音这个潜在情敌如何相看两厌,明面上她们总归都同属女娲一脉。
哪怕因着仙乐的缘故,二人可谓关系平平,偶尔遇见时,也远不如寻常前后辈那样亲近客气。好在宁珂之前时常被自家圣姑耳提面命着要对女娲座下的两位护法保持应有的敬畏之心,是以就算是装也会装出个所以然来。
可饶是如此,也从来没能得到个来自魔音的好脸色。
只因在后者眼中,任何意图跟她抢夺师姐关注的人,都是她的敌人。既然是敌非友,那么就不值得她多给出哪怕一个眼神——宁珂这个不识好歹的女娲后人,尤甚。
宁珂自认多年来肯在她面前装一装温良恭俭的模样已算仁至义尽了,可对于她的退让,魔音又是怎么回报的?无论是多年前的挑拨离间,还是前几日丁瑶进入九星轮时她的故意欺瞒,种种作为,在宁珂看来,皆与小人行径无异。
若非不想让仙乐陷入两难之地,这样的委屈与羞辱,她才不会白白咽下!
只有这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