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一片狼藉的草稿纸被抽走,褚澹茫然地侧头,蒋闲取出新的作文本,在格子里画了一个圈,重新压回褚澹的手底下。
褚澹无言片刻,在旁边的格子里打了个叉,给他又推回去。
他们就在老师分析成绩的时候这么玩起了五子棋。
街上的柳絮逐渐没了踪迹,头顶的太阳已经从温暖转为炽热,考试临近,高三那栋楼每天都弥漫着一种难言的沉重感和紧张感,那种氛围是高二这边的期中考远远比不了的。
大课间的跑操结束,岑越正找他蛋哥,一扭头看到褚澹和蒋闲并着肩走,也不知道蒋闲说了句什么,褚澹咬牙切齿地冲他挥舞拳头。
十几岁的少年胆子很肥,如今的岑越已经判定蒋闲压根就不是个高冷帅比,逗比还更贴切。
他悄悄地走过去,在靠近二人背后的时候张开双手,手臂同时勾住他们两个人的肩膀。
“嘿——!”
褚澹受惯性往前,“靠,吓我一跳!”
岑越笑嘻嘻的,“两位大学霸,今天晚自习留不留啊?”
蒋闲询问地看褚澹。
蒋闲当然是无所谓的,也就褚澹比较“娇贵”,事儿多。
但褚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手环着胸,将手掌搭在小臂上,“看你这反应,今天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是不是?听完我再决定要不要留。”
岑越说:“果然知我者,蛋哥也,告诉你们一个小道——大道消息,根据可靠人士透露,今晚晚自习第三节课,有喊楼活动。”
蒋闲:“喊楼?”
“就是喊一些高考加油的祝福语,然后还有大合唱什么的,”褚澹简单解释,“不过这种活动他们告知学校了吗?”
岑越说:“那肯定的,不然他们哪来的胆子?明年我们也要这样,不仅要这样,还要再来点特别的。”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打算自己整点乐子。
褚澹挑眉,“你要弄点什么特别的?”
“去看日出怎么样?爬个黄山?”
“又爬山看日出?”
“那去看海吧,去海边看日出,肯定很壮观。”
褚澹虽然向往,可真到了高三,这些人哪有那个机会跑到海边去看日出,学习都来不及。
他笑着摇头,“我觉得这个比较适合高考结束。”
“也是。哎所以你俩留不留?”
“行。”褚澹笑眯眯地比了个“OK”。
他们又扯了别的话题聊,到了座位,蒋闲率先坐下,侧着身子对岑越说:“我倒是有一个点子。”
褚澹和岑越同时看他。
岑越:“什么?”
蒋闲:“你想要的特别一点的活动。”
褚澹和岑越又对视一眼。
他们的话题都从这个始发点开出十万八千里了,蒋闲这会儿来一句“我有一个点子”,岑越都不知道是自己在梦游还是他在梦游。
不过他真想知道这位学霸能提出什么建议,“哎,您说。”
蒋闲说:“从同学们那里收集一些歌词,谱个曲子,明年喊楼的时候唱。”
褚澹眼睛一亮——这个确实不错。
岑越一拍桌子,“这个好啊!”
周围一圈人在看他,岑越朝他们嘿嘿一笑,“那到时候我找大家编歌词,谱曲子就交给两位了?”
“行,”褚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作业,“我在音乐上的造诣浅薄得令人发指,主要还是得靠某位全能学霸。”
蒋闲既谦虚又不太谦虚地回答:“过奖。”
晚自习的预备铃之后,广播内果然发布通知: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我校于今晚晚自习第三节课为高三年级学生安排‘喊楼’活动,请大家理智配合……”
外面响起一片欢呼叫好的声音,褚澹不知道那声音是来自兴奋的高三学生,还是少了一节课的高二学生。
等到晚自习的第二节课下课,学生们呼啦一下全都来到走廊上,褚澹和蒋闲从后门出,发现对面好几个教师的灯都已经关上,好多学生还挥舞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荧光棒。
乐声响起,贝斯、架子鼓、电吉他轰然起奏,整个学校充斥着亢奋的惊叫,甚至能隐约听到有人趁乱大声告白。
某教师的吼声紧随其后:“谁?!是谁在公然违反校纪校规啊!我要把你……”
欢笑尖叫一波接着一波,很快就把他的声音压过去,褚澹失笑,在明明灭灭的光里对上蒋闲的眼睛。
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映出杂乱的光芒,还有一个笑着的他自己。
他们本来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存在,可这时候所有人都被高三喊楼的氛围吸引,光明正大、热闹之中,竟然也成了无人注意的角落。
“我相信我们都会很好,
我相信我相信的一切,
变成火焰照耀彼此的脸,
茫茫人海相互看见……”
视线在他们之间相接,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某种情愫就满得几乎要溢出了。蒋闲的喉结上下一动,他伸出手,先是用手指搭上褚澹的手指,片刻之后,牢牢牵住褚澹。
“课桌上刻的我爱你还在,
多少澎湃如海如今成了感慨。
谁的青春不迷茫?
其实我们都一样……”
有谁听着歌还在笑,有谁听着歌已经哭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甚至在同样情绪的驱使下,也会有不同的感慨与思量。
蒋闲静静地看他,专注地看他,然后在沸腾的喊叫与柔和的夜风中,道出那句再也藏不住的告白。
“……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