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这样,圉师,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会怪你,我只是会悔恨,恨老天为什么让你得了这病,什么惩罚,什么报应,都应该报在我身上才是。”
看着许圉师的眼睛,秦向隅的眸中有某些情绪翻腾,像是忍无可忍般,出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绕在脑后,狠狠吻了上去,然而在真正触及到他的嘴唇时,却又把动作不自觉地放柔了,带着奉若珍宝般的小心翼翼。
“殿下……”
许圉师没有推开他,只是流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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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白狼站立在茫茫的戈壁滩上,抬头望向苍穹,明亮的眸子深邃而带着野性,宛如两颗沉浸在岁月长河中的宝石。
它懒懒地跟在江砚身后,要进营帐时,江砚转身示意它别跟着自己进来,它也听话地立即走开了,立在不远处望着他。
江砚要进去时,被守在门口的士兵拦下了,里面关押着被暂时停职思过的王枫。
江砚从腰间拿出裴空逐给他的令牌,那守门的士兵收了兵器,江砚光明正大地走了进去。
江砚一进去张口便问:“信呢?”
王枫原本只是坐在桌边思索着什么,但看到江砚进来之后便把双腿搭在了桌子上,明知故问道:“什么信?”
“我可以不计较你揭发我的身份,处处与我作对,但你实属不该拦截我给义父的信,更不该偷天换日,篡改内容将它呈现给将军。”
裴泽楷把那封信扔在他面前时,他便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写给江迟暮的信里面只有一张信纸,言简意赅地问了他要问的事情。但裴泽楷扔给他的那个信封却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三四张信纸,想来只能是王枫的杰作了。
王枫此时虽然停职,但他对江砚仍然非常不屑:“我改了又如何?你的信已经被我毁了,现在那封就是模仿你的字迹写的,你有什么证据?”
江砚不搭他的腔,继续说道:“副统领,我记得按照大秦律令,平民子弟但凡有强抢民女,使人致死一类的罪名,一律不得加官进爵,是吗?”
王枫神情突然变了,眼中又升起了一股阴戾劲儿:“你派人调查我?”
当年王枫在太师府上做事时,因为酗酒,在街边强抢民女,致人死亡,最后是江迟暮花银子替摆平了这件事。当然事后也狠狠惩罚了王枫,但终究还是留下了他的性命。
“若不是义父出手救你,你早就被送官处置了,哪容你活到今天。”
“救我?”王枫收了腿站起身来,像疯了一般大笑起来:“他若真是救我,为何要拿鞭子抽我,将让我成为整个府上的笑话?”
“你自负心太重,明明是一个下人,却成天在他们面前摆主子模样。遇事不知悔改,义父不过是教训你一顿罢了。”
“教训我?”王枫眼中布满红血丝,歪着头静静地看着江砚,头发也有些凌乱,这个模样实在有些恐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参军吗?我拼死拼活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成为大将军班师回朝,再亲手杀了他。不,不应该杀了他,我要让他亲自捧着鞭子,跪在我的脚边,求我饶恕他。”
王枫说完,像是已经亲身经历了那场面一般,又自顾自地大笑起来。
“你做梦。”
江砚走到王枫面前,一字一句慢慢地对他说道:“既然你如此受不得屈辱,不如就革了你的官职,让你继续回去做一个低等兵,此生不得离开军营,但也不得上战场,永远只能替将士们换洗衣物,擦鞋喂马。”
王枫眯起一双猩红的眼睛:“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江砚似是有些累了,后退两步,转过身:“我是没有这个资格,所以我将你的这些事情都公之于众了。由裴空逐传达给将军,我想按我的话处置你也不难。”
“江砚!”
王枫大叫一声朝着他冲过来,江砚极其灵敏地躲开了,一手遏制住他挥拳的手腕,看着他的眼睛定定地又补充了一句:
“副统领,我祝你长命百岁,永世不得翻身。”
江砚松了他的手,王枫像是失了神,愣愣地站在原地。
江砚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他说了一句:“哦,对了,听闻令弟在尚书府任职,近些年来也是混得风生水起。不求你长命百岁,但你可一定要寿终正寝呀,你若是敢自戕,便让令弟来代你受过吧。”
这句话像是给了王枫最后一击,他重重地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使劲地摇头。
江砚一出来就看到裴空逐在门口等他。见他百无聊赖地踱着步,江砚走过去问道:“什么时候来的?不怎么不进来?”
裴空逐握住江砚的手搓了搓:“难得你有雅兴教训他,我就不进来打扰了,我怕我一看到他会忍不住动手杀了他。”
裴空逐看着眼前的江砚,他知道江砚外表虽然看着永远处事不惊,但一颗心比谁都看的明朗,他不是像江迟暮那样让人闻风丧胆的野兽,但也绝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自打他们见第一面起他就知道了。
江砚自有他自己的行事风格和手段。是的,就是这样,他的阿砚,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也不会被任何人影响,他生来便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