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溯对于这个问题,还是抱着逃避心态,所以她躲开与白发人眼对眼:“因为我的错,我最开始选择杀你父亲,仅仅是为了夺走他的权能。”
“但他有所防备,而这也就导致我们打起来时,只注意彼此,完全没想到过大的力量会把天幕冲破,让外面的【红水】得到入侵的机会。”
“而你父亲也是注意到【红水】入侵,所以才会大意被我杀死。”她对于自己犯下的错,在说完时,咬牙抓紧了伞柄。
而顾贤之默默听完,又忆起很多很多。
被红水腐蚀的人类。
生命融化成一滩红水。
变成人的天灾。
“……那我出云州之后,所梦到那些被红水腐蚀的梦,是你投放的吗?”因为顾贤之借不同时段梦到的那些记忆,推测出了【红水】入侵的结果,所以他就没问结局是如何。
而且【红水】本人同他讲过一些真相,所以他觉得那个结局,更没必要再听一遍。
而对于他的问题,朔溯神毫不犹豫地回应:“是的,因为重溟的出现,所以我想引起你的注意。”
“在那同时,我也想告诉你他的诞生是如何。”
他的诞生……
红雨将人类变成红水,然后凝聚出一个新生命。
顾贤之眼前,浮现出黑发蓝眸的孩子,站在红水中的场景。
良久,他疑惑问道:“他诞生一定得的这样吗?”
朔溯颔首,而她接下来的话语中,多了一丝嘲讽:“他不属于我们,所以即便是梦,他想要融入进这里的话,也必须让一半的生命消失。”
顾贤之知道了某人诞生所需,可他还是有疑惑:“既然这样的话,那每次梦中的红水又是如何出现?”
“由我引导。”嘲讽结束,朔溯恢复冷静状态,“借由生命违反法则的机会,我用你身体来引导红水作为惩罚出现,让他得以诞生。”
人类触犯法则……
研究长生就是违反法则。
顾贤之不由得想起一个人:“那苏鹭那本日志中,所说的[她]就是你?”
话落,他见到眼前的神明点头。
“我与他达成合作,他触犯法则,我附身你来用天道权能引导红水。”朔溯又透露另一个真相,“苍渊教也是如此,我引导他们狂热的追随我,来帮助我降临来结束这一切。”
虽然意外得知苍渊教的消息,可顾贤之对于朔溯消灭人类的行为,依旧是不理解。
因为她可是最爱人的神。
最爱人的神,却亲手杀死了她爱的族群。
“但你不是最爱人的神明吗?”他也将此问了出来。
“我爱他们。”神明与白发人对视,她青色眸中除了认真就毫无其他情绪。
“正因为我爱他们,所以我才要竭尽所能来终结这推倒重来的痛苦。”
“……”
痛苦……
一切痛苦都是为了某个目标,而不断推倒重来……
顾贤之攥紧袖子下的手,他咬唇,然后启齿:“但为什么梦的终结点,会是我?”
即使清楚原因,可他还是忍不住再去问:“难道就因为我是他的执念?”
“是的,【红水】本不该成为人,而你却在最初给予了他呼吸与心跳,让他拥有该如何成为人的念头。”朔溯阐述着事实,直到现在,她语气依然平静,甚至说这话都不含责骂的意思。
“你是如今一切的开始,也是终结的关键。”她说。
他是如今一切的开始……
顾贤之心中喃喃这句,身体则垂眸,看着放在心口处的手。
已经很清楚了,甚至是肯定的。
肯定他不仅是某人的痛苦源头,也是所有人的痛苦根源。
就是因为他给予了天灾人该有的一切,所以才会导致本该安息的人们,继续承受推倒重来的痛苦。
那这样的话……
他是罪人……?
顾贤之迷茫。
他赎不清这份罪,只能配合朔溯来结束本次的梦。
可是……
顾贤之眼前在这时,浮现出某人崩溃绝望的样子。
他咬住嘴唇,攥紧心口处的衣服。
“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来结束这次的梦。”他说。
——
“教主大人,这是本月的账单。”
“嗯,放下,然后离开吧。”
话落,门就被推开然后又关上,接着屋内再度响起纸张翻动的声响。
顾贤之醒来,他视线逐渐清晰,耳朵也听清了所有声音。
他扶着额头坐起身,扭头看向光源方向。
他看到光源来自眼前屏风的方才,而因为光,屏风里又有个坐着的人影。
顾贤之等头没那么疼,下床光着脚,去寻找那个人影。
而重溟本来在看账本,他听见脚步声,扭头去看。
只见衣着单薄的白发人绕过屏风,出现在自己面前。
“怎么醒来不叫我。”他说着起身,一边脱着外袍,一边走到白发人面前。
而为人披上外袍途中,他看到白发人光着的脚。
他心中挣扎了下,然后说:“失礼了。”
顾贤之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抱回床边坐着。
他呆呆的看着面前的重溟传出灵力信件,然后听着对方说:“见我可以在心中说,我会过来的。”
“哦……”顾贤之垂眼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他抓着重溟的外袍,“朔溯跟我说完了所有。”
重溟愣了下,随后他说:“但我没察觉到崩塌加速。”
“有点奇怪……”
顾贤之抬起头,他看重溟垂眼烟嘴沉思的样子,梦中的事,使他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重溟。”他轻声呼唤。
“嗯?”
白发人与面具人对视,他心中想问对方自己是不是罪人,但嘴里却吐出另一个句话:“我体内有着天道神的力量,朔溯神真能在我身上降临吗?”
重溟点头回应:“自海中开始到前段时间的崩溃,我都给你输送过朔溯的神力,你现在稍微能适应了。”
“这样吗……”顾贤之低头,将表情遮掩。
但重溟却问他:“是真相让你迷茫了吗?”
“有点。”顾贤之抿抿唇,然后抬起头,笑容勉强,“但我依旧遵守约定,陪你结束这一切。”
重溟眉头皱起,因为他不喜欢这样的顾贤之。
明明被心事烦扰,却勉强自己笑起来。
他想吐出自己的不喜欢,属下却在这时到来。
“教主大人,您要的热水和毛巾我送来了!”
“热水和毛巾……?”
顾贤之注意力被吸引走,他视线追逐着重溟。
直至人捧着一盆水回来,在他脚前蹲下时,他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你……”他才吐出一个字,脚踝便被手捉住,然后接触到热水与毛巾。
“地上太脏了。”重溟对于自己现在所做行为,则是给出这个理由。
这理由太正当,顾贤之一时间想不到该说什么,所以就抿唇看着重溟擦拭自己的脚。
片刻之后,他说:“你可是个大教派的教主啊……”
“嗯,虽然是个大教派,但臭名昭著。”重溟用毛巾擦拭干净后,便让双脚浸入水中,“再者,你现在与我同流合污。”
“哈,也是……”
顾贤之双脚泡着热水,双手则支撑着床。
他回想苍渊教这个信仰朔溯神的大教派,然后说:“不过我也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坐到苍渊教主之位的?”
重溟把毛巾拧干搭在木盆上,老实回答:“我脑子不灵光,一开始是用武力杀到本部,而后是靠朔溯来说服。”
“你脑子怎么就不灵光了?”顾贤之见人又自卑就说,“你脑子不灵光的话,又是怎么管理苍渊教,以及那这么多家以月渊教名义所经营的店,又是怎么开出来的?”
“我只是把教派内的人的特长分类好,然后以此找到相关业务来获得收入。”重溟毕竟是某人的清醒意志,所以他会否定自己的好处,“而且他们愿意听我话,大多都是屈从于我的武力。”
顾贤之扯了扯嘴角,然后招手让人过来。
“到我身边坐下。”他说。
重溟老实照做,来到人身边坐下。
接着,他剩下没被面具覆盖的脸,被身旁之人扯着。
“不许这么贬低自己,不然我敲你脑袋了。”顾贤之双手扯着这人的脸颊。
结果被他扯着脸的犟驴,含含糊糊地说:“那你敲吧。”
“不是,你?”
顾贤之看那双特殊的蓝眸子中的认真,他怒揉搓对方的脑袋,嘴里抱怨着:“你怎么就真的跟他一模一样呢!”
“唔,我只是想你开心点……”面具人即便被搓的摇头晃脑,也要说出心里话。
而白发人听到,搓脑袋的更用力了:“那我现在只有生气!”
“对不起……”
“闭嘴!”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