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曳。
妫夬轻轻吹灭蜡烛,借着月光的指引,缓缓走到了榻前。
陆离睡得正熟,几缕碎发被冷汗浸湿,搭在他额前,瞧起来竟有几分滑稽好笑。
妫夬低头盯着陆离惨白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扒开他额前碎发,俯下身用额头去贴了贴他的额头。
温热鼻息洒在耳旁扰人安宁,陆离皱了皱眉,眼睫一颤,却到底还是没能睁开双眼。
似是因为被魇住了的缘故,他只觉眼皮异常沉重,怎么睁也睁不开。妫夬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试过温度之后,便瞬间同他拉开了距离。
是退烧了,不会影响到自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妫夬正转身欲走之时,却被陆离微弱的泣声打断了动作。
妫夬僵在原地,几乎快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离哭了?
妫夬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毕竟陆离向来流血不流泪,怎么可能会哭。
妫夬说不出自己此刻的心情,总之他在犹豫许久后,还是收回了脚步,转身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行至榻前之时,他迟疑地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陆离的眼睛。
……一片湿润。
这次离得近了,他便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陆离的泣声。很奇怪,他们明明是一个人,拥有一样的身体,可他就是觉得陆离的声音很陌生。
陌生得极其讨厌。
妫夬慢条斯理地拭去了陆离眼角的眼泪,他用的力度极大,将陆离的眼周皮肤擦红了一大片。
陆离的眼睫还在颤动,却怎么也醒不过来。见状,妫夬抬起手腕,指尖顺着陆离的脸庞滑到他的脖颈。
他感受着陆离颈侧的搏动,半晌后,低低笑了一声,虚掐住他的脖颈,笑容阴冷又渗人:“要不是我杀不了你……”
陆离呼吸蓦地急促起来,脸色变得无比潮红。妫夬受他影响,脸庞新长出来的蓝色鳞片又开始闪烁着刺眼的光。
痛意迫使妫夬松开了手,陆离在这时猛地惊醒过来。他双眸涣散,惊魂未定地蜷缩到床角,抱紧自己的双膝,身体还在不住发着抖。
陆离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妫夬暗骂一声,将陆离扯进自己怀里,不耐烦安抚道:“别抖了,我在这儿。”
陆离闻声,双眸终于重新聚焦,急切地仰头看向他。可大抵是受梦魇影响,他盯着妫夬的面容看了许久,却什么也没看清。
明明离得那么近。
不安的情绪将陆离压得几乎快窒息、快崩溃。妫夬受他影响,身上的蓝色鳞片越来越亮,心口传来的痛意也变本加厉。
陆离眼眶红得可怕,他攥住妫夬的肩膀,用力得指尖都泛了白。眼睛死死盯着妫夬,用力眨了无数次的眼。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
彷徨不安,陆离的双眸在不知不觉间泛了红,烦躁的情绪愈演愈烈,最终吞噬了他的神智。
尖牙没入脖颈,妫夬闷哼一声,蓝色的鲜血顺着脖颈淌下,在月光的照耀下,竟闪烁着亮白的光,宛若星河。
鲜血被舌尖卷入口腔,喉结不过微微一动,陆离便将其咽下了肚。
鲜血仍在闪烁,陆离的呼吸终于平复下来,舔舐着妫夬脖颈处的伤口,像是想得到回应似的,含糊不清唤道:“妫夬。”
知道自己如果不回答,陆离的情绪会更不可控,妫夬磨了磨牙,半晌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陆离终于彻底平静下来,瘫在妫夬怀中,脸色无比苍白。
他闭上眼缓了片刻,才算勉强恢复了神智。他撑着床榻起了身,同妫夬拉开距离,藏在被褥之下的手慢慢攥紧了,垂眼道:“……对不起。”
妫夬几乎快被气笑了,“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滚过来给我治伤。”
陆离扶着床榻,跌跌撞撞起了身。他的腿伤尚未好全,从柜中拿出伤药行至榻前之际,脚腕旧伤忽地发作了。
他毫无预兆地跪倒在地,模样看起来狼狈极了。将要起身之时,妫夬却将脚踩到了他的肩膀上。
陆离再次跪倒在地。
妫夬爱极了看他落魄的模样,心情瞬间好了十倍,冷嘲热讽道:“我看这个姿势就不错,爬过来,跪着给我擦药。”
陆离猛地抬头看向妫夬,眸中满是不敢置信。妫夬眯了眯眼睛,白皙的足移了位置,去踹他胸膛,“还是说你不愿意?嗯?”
“你凭什么不愿意?”
极其轻贱的动作,陆离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被踹得小幅度地晃了晃。他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忽略掉妫夬的后一句话,垂下眼一步一步爬到他面前,直起身去给他脖颈擦药。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陆离的里衣早在刚才拉扯时变得松松垮垮,妫夬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漂亮的锁骨和一小截腰线。可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小心翼翼地给妫夬擦着药。
那若隐若现的皮肤刺眼得紧,妫夬看得心烦意乱,攥住了陆离的手腕,移开目光烦躁道:“衣服,穿好。”
陆离手上动作一顿,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
所以已经讨厌他,讨厌到这种程度了吗?
陆离掩住面上的表情,默不作声地将衣服系好之后,便又继续给妫夬上着药。
……其实哪儿用上药。
光是龙涎,便足以让伤口愈合。可偏偏妫夬就是想羞辱他,就是想看他狼狈的模样。
现在目的达成了,可妫夬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陆离的动作很轻柔,他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偏偏就是因为太轻柔、太温柔了,他心中无端地生出了几分惶然与慌张。
离得太近,太暧昧了。
这是他们之间不应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