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月过去,等到陆离和妫夬身上的伤都好全了,王湮才回了渊海。
他似乎还去人界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提了几大袋陆离和妫夬爱吃的糕点,差人先送了过去,自己才慢悠悠地动了身。
东宫。
妫夬靠在大树旁,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几只蝴蝶在空中飞舞,困意袭来妫夬打了个呵欠,刚合上双眼,头上就挨了一记。
“谁!”
妫夬的瞌睡瞬间醒了,怒气冲冲看向来人。瞧见王湮戏谑的目光,妫夬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起身道:“舅舅?你打我做什么。”
王湮抱着手看他,挑了挑眉,“说了进屋去睡,我一走就忘了?”
妫夬知道自己不占理,低着头没敢反驳,只是表情有些郁闷。王湮见状,转身朝着殿内走去,有意无意道:“又吵架了?”
妫夬脚步一顿,片刻后又恢复如初,淡淡道:“我们吵架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不奇怪,我就是单纯好奇,为什么有人能吵架吵一百年。”
王湮说完,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没给妫夬反驳的机会:“对了,我去人界玩了一圈,给你俩带了点吃的。”
他说完,妫夬才看到桌上摆着的几大包糕点。他嘴角一抽,重复道:“点?”
人逢喜事精神爽,妫夬瞧着王湮这般好说话,琢磨半晌,问道:“舅舅,你怎么这么开心?”
“……小孩子家家问那么多做什么,吃你的。”
妫夬“嘁”了一声,嘟囔道:“不说就算了。”
王湮给他倒了一杯茶,将茶杯推过去后,他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我听他们说那狐狸精给陆离弄了什么……安胎药?她又要作什么妖?”
“咳咳——”
刚入口的茶水瞬间被妫夬咳了出去,他又咳了几声,才不敢置信地看向王湮,“什么?什么安胎药?陆离喝了?”
“不知道,我还没去问。”
妫夬想着安胎药三个字,一阵恶寒。两人对视半晌,王湮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幸灾乐祸道:“那狐狸精不会是想让你和陆离生个孩子吧?”
妫夬面色一变,忍不住破口大骂:“她有病吧!”
他和陆离生什么孩子,生个畸形儿吗?
王湮来了兴趣,“你怎么反应这么大,要真让你们弄个小孩出来,你还能把他掐死不成?”
妫夬自嘲道:“我和陆离都这样了,生出来的孩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王湮没说话,妫夬自觉失言,抿紧了嘴唇没再说话。王湮看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就这么恨他?”
“……不然呢?我还应该对他感恩戴德吗?”
王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道:“有时候,别太相信自己的判断。”
“什么意思?”
妫夬皱紧眉头看向王湮,然而王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道:“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去陆离那边了。”
妫夬想着王湮的话,只觉头痛欲裂。他活了百来年,想不通的事情太多太多。桩桩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后来就干脆放下,不再去想。
可不想是逃避。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
王湮到另一边时,正巧遇到宫人给陆离送药。他皱了皱眉,冷脸遣退宫人后,将药拿了过来,皱眉道:“这便是那安胎药?”
陆离点点头,有些难堪地蜷紧了手指:“他们,都知道了?”
王湮坐在他身旁,道“没有。”
陆离垂下眼,沉默半晌,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湮看得出来他有些委屈。
也对,他经历的事情,换成谁都得委屈。
分魂之后,妫夬和陆离变成了两个极端。一个暴躁似火,什么情绪都浮在表面。
而另一个则平静似水,深邃无波,教人难以看透。
手心手背都是肉,妫夬那边还好,王湮最担心的是陆离。
他脾气太倔,又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绪,有什么委屈难受都选择自己默默咽下。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宛若一潭死水,只有牵扯到有关妫夬的事情,他才会真正有血有肉地活过来。
可惜。
对于太多太多事,陆离和妫夬都保持着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