妫夬不大自然地移开目光,张开嘴想解释:“我……”
陆离弯下腰将荷包捡起,连一丝目光都没有分给他,便一瘸一拐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门被推开。
陆离忽地停住脚步,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妫夬,你就不能对我宽容一些吗?”
他的模样瞧起来实在脆弱极了,妫夬如鲠在喉,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陆离攥着手心的荷包,声音有些颤抖:“你对所有人都很宽容,除了我。”
妫夬攥紧了双拳。
“我说过会放你走,就一定会放你走。你不必担心我出尔反尔,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发誓。”
陆离说完,喘了几口气,才捂着胸口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你不可能纵容我的痴念,可我只求你能宽容一些。有些事,你知道得一清二楚,但你完全可以装作没看到。”
陆离垂下眼,自嘲道:“比如——我喜欢你这件事。”
“啪嗒——”
荷包瞬间落在地面,两片龙鳞顷刻间天各一方。
妫夬眼睫一颤。
陆离的心在他面前,从来坦坦荡荡。
一向如此。
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陆离的身影消失在余光内,妫夬才缓缓抬起头来,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
半晌后,他才迈开僵硬的步子,朝着荷包所在的地方走去。他蹲下身,有些笨拙地想捡起鳞片,却怎么捡也捡不起来。
指尖在不知不觉中被鳞片割伤,鲜血浸透了龙鳞。妫夬终于将龙鳞捡了起来,表情有些懊恼。
将龙鳞一一装进荷包中后,妫夬又从柜子中拿出红绳,正欲动手,却又不知从何开始。
迟疑半晌,他将那条断掉的红绳拿起,顺着编好的痕迹研究了许久,才终于拿起新的红绳,开始编织。
编到一半,他才发现,这竟是陆离的一条发绳。
荷包内传来若隐若现的红光,没了发绳的庇护,荷包中隐藏的东西也随之出现。
是两截头发。
……是他和陆离的头发。
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妫夬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伸出手将那两截头发拿了起来。
听闻人间素有结发之礼。
妫夬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将那两截头发牢牢攥在手心,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陆离,你真是个疯子。”
护心鳞不够,头发也不够。
他想要的只是自己的真心。
可他却只说了一句,希望他宽容一些。
便这般卑微吗……
便这般卑微吗,陆离。
你若是肯再对自己狠心一些,又会怎么样呢。
妫夬睁开双眼,没由来地笑了几声。
会怎么样呢,能怎么样呢。
可是陆离狠不下心来啊。
没了妫夬,他注定是残缺的,注定是不完整的。他的温和,他的逆来顺受,全是分魂之后的后遗症。
是将会伴随他一辈子的沉疴痼疾。
大抵唯一的解法便是灵魂融合,可妫夬不想,更不愿。
脑中又传来入骨的痛意,迫使妫夬停止了思考。他吐了口气,将两片龙鳞用红绳串在一起后,放进了荷包里。
两截头发安静地躺在手心,妫夬看得心烦意乱,干脆将头发也塞进了荷包里,便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了。
可思绪偏偏乱得紧。
躺了许久,妫夬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终是抓起荷包起身,朝着殿外走去。
走了一阵儿,妫夬指尖冒出稀薄的灵力,朝着殿内钻去。确定陆离不在殿内后,妫夬鬼鬼祟祟钻进宫殿,将小鸟从榻上提溜了起来,“醒醒。”
“唔?殿下,你回来了吗?”
小鸟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妫夬闻声,怔了片刻,才皱起眉头道:“你好好看看我是谁。”
小鸟这下清醒了,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嘀咕道:“原来是你呀。”
“……什么是我,是我你就不乐意了?”
小鸟轻哼一声,正欲与他斗嘴,往四周环顾一圈,没见着陆离的身影,霎时有些慌乱了,“诶,殿下呢?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怎么就出去了!”
小鸟扑棱着翅膀,妫夬将他拽了回来,声音有些不太自然:“他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了,陆离平日把东西放在哪儿?带我去。”
小鸟摆了摆头,焦急道:“殿下身上的伤很严重的!是被那个女人弄的,妫夬,你赶紧和我去找找殿下在哪里,他要是在半路上昏倒了怎么办!”
“那狐狸精来找他,对他下手了?!”
“是!别说了,赶紧走吧!”
妫夬犹豫片刻,环顾四周一圈,将荷包随手扔到了柜子里。
一龙一鸟出了门。
原本放好的书籍忽地往左边一靠,将荷包夹在了书与书的间隙之中。
那一排书都落满了灰尘,想来是因为主人不常翻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