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太张扬,张扬得仿佛每一次跳动都是折磨。
像是妫夬的恨要破开他的胸膛生生夺走他的性命一般,可实际上他并没有这么做。
他很是恶毒地选了一种最长久的折磨人的方式。
他将自己的恨意寄在陆离体内生长,在给予陆离生机的同时,又要用浓烈的恨意纠缠着他的人生。他要陆离愧疚,要陆离痛苦,更要陆离永远无法忘记他。
但他却先离开了,且承诺和陆离永不相见。
他要陆离生不如死,实际上陆离也如他所愿,早已生不如死。
他早已在每一次剧烈的心脏跳动中,被相思害死万遍了。
*
三日后。
处理完手中的事务后,妫夬彻夜未眠,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渊海。怒火在路上像是大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他在路上越想越气,在回到渊海时竟是被气忘了自己说过的狠话,一脚将殿门踹开,怒气冲冲道:
“陆离,你是不是背着我和其他人……”
后半句话还未说完,一阵奶声奶气的龙鸣忽地在殿中响起,打断了他。
妫夬一怔,反应过来后疑神疑鬼地往四周环顾一圈,最终视线定格在了榻上。
那里分明躺着一只小龙崽。
在看到小龙崽的瞬间,妫夬心中的火气瞬间就窜上来了。脑中无厘头的想法瞬间被清晰的龙鸣声证实,妫夬气得两眼发昏。
好啊,不仅背着他有了其他人,还背着他有孩子了。
结界将小龙崽整个包围了起来,阻止着妫夬的靠近。他嫉妒得双眼发红,几乎快发了疯。然而还不待手中的灵力使出,那小龙崽便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竟是主动睡滚到了结界外。
妫夬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顾不得想那么多,猛地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走去,便准备将小龙崽掐死,然而就在他即将动手的瞬间,却感受到了一阵熟悉的气息。
他蓦地停住了动作。
静静感受半晌,妫夬才如同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小龙体内只有他和陆离的气息,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所以这个孩子是之前那个畸形儿?
陆离把他生下来了?
迟疑片刻,妫夬伸出手戳了戳小龙崽的脸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元宵甩甩尾巴,迷瞪着眼,脑子还没清醒过来,整条龙就缠上了妫夬的脖颈,同他蹭了蹭脸颊,开心道:“爹爹!”
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妫夬身体一僵。小小的柔软的身体就这么挂在他身上,他却不知应该作何反应。犹豫半晌,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拍拍小龙儿的背,便见小龙儿甩甩尾巴,在他怀里又哼唧了两声,摸摸自己的肚子,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话音模糊不清:“爹爹,手。”
说完,元宵又舔舔妫夬的脸,仰头看着他,“舔!”
口水糊了半张脸,妫夬嘴角抽了抽,压根没理解孩子的意思,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将手递了出来。元宵看着他并未受伤的手有些疑惑,沉思许久,小孩也顾不得想那么多,只当是陆离的伤好了,便轻轻蹬蹬妫夬的肚子,这下发音清晰了不少,期待道:“糊糊!”
……什么糊糊?
妫夬低头看了元宵一眼,父子二人面面相觑半晌,元宵指了指桌上,可怜兮兮地又重复了一遍,“糊糊!”
妫夬闻声望去。
桌面上果然摆了一碗糊糊,小孩儿的肚子被饿得咕咕叫,妫夬沉默半晌,竟是鬼使神差地走到桌前,舀起了一勺糊糊就往小孩嘴里塞去,也没看分量多少。直到手背上传来一阵热意,妫夬反射性般低头望去——
一望,完。
小龙崽满嘴都被蹭上了糊糊。
手忙脚乱地给小孩把嘴上的糊糊全部擦干净后,妫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他不是来抓陆离和奸夫的吗,怎么莫名其妙帮陆离喂起孩子了。
妫夬磨了磨牙,刚想把孩子扔了就跑,结果却无意间瞥见了元宵水润润的双眼。小龙崽用爪爪抓抓他的衣袖,看样子是还想吃糊糊,小模样瞧起来还挺可爱。
……怎么用这种眼神来看他。
妫夬深吸了一口气,最后到底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桌前,一口一口给元宵喂完了糊糊。小孩吃饭的时候特老实,不会像其他孩子一样乱动,这让妫夬很是欣慰。
但欣慰之后又是一阵后知后觉的唾骂。
呸,关他什么事,他才不认这个孩子。
独自一人气了半晌,元宵自来熟地钻入他的衣领,便团在了他的腹部开始打瞌睡。感受到腹部的一大团不明物体,妫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应激般将剑拔了出来。
直到平稳的呼吸声传入耳畔,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剑收了回去。低头盯着小龙崽的睡颜望了许久,妫夬有些恍神。
所以陆离就是用这里把他们的孩子孵出来的?
那他们的孩子又是多久出生的?
一大堆疑问铺天盖地朝着妫夬涌来,让他几乎快应接不暇。直到身后忽地传来一阵脚步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感让妫夬蓦地清醒了过来,他才将小孩拽起放回桌上,匆匆转身,落荒而逃。
而就在妫夬离开之际,陆离推门而入。
他们又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