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防治疫疠时任无衣毫无仁慈之意的胜负欲和他那好得不像正常人的脾气。
式凉回顾过去,发现自己一路走来无数次命悬一线,有那么一少部分却不自知。
“那么圣上是怎么容的你?”
任无衣那么对祁陌,祁陌这些年都容忍了他,前些天还批了他的假。
式凉有所猜测,不敢肯定。
“从给他做伴读那年起,下毒。”任无衣坦白,“给他的解药往往又掺着毒,到我远走边关的六年间,我在他身上实验了至少十余种毒,唯我能解。”
任无衣抬首,笑了下。
“圣上不愧为真龙天子,十分命硬。”
“……”居然真是这样。
为了活命,即便作为一朝天子祁陌也不得不忍着任无衣,系统受到启发:掌握一门特殊技能太重要了。
“当然祁陌虽然不敢弄死我,但阳谋阴谋层出不穷,逼急了下三滥的手段也使过。”
任无衣粲然一笑,胜若春花。
“这样看来还是我命硬一些。”
“你去边关……”
式凉出声,引得任无衣放下撑在额际的手望向他。
“实际是因为这个吧。”
母亲逝世,自觉情态失控,不想连累家人,又不想向皇权妥协分毫。
“别把我想的太好了。”任无衣目光躲闪。
说中了。
式凉依旧注视着他,问:“那个来边关的理由?”
“试探你。或者给自己制造一个杀你的理由。”
“什么时候放下的对我的杀意?”
“你因鸶水之战被千夫所指之时。”
“那时候。”
式凉倒没想到。他从桌前起身,走向任无衣。
“在雨中,我回头看了你一眼。”任无衣向后靠在椅背上,陷入回忆,“当时想,就算你不利于大局,杀你,我不够资格。”
任无衣说这话时神态失去了一如既往的温淡,表情全无,入骨冷漠,暗色沉淀出几分幽魅的眼眸仰望走近的式凉,仿佛他有多么遥不可及,又仿佛妄图拽他跌入深渊。
不过一瞬,是任无衣率先别开了眼。
他不求式凉看见最好时候的自己,只要不是最坏的时候便可。
然而人越期盼什么别发生,越早要迎接这种残酷的时刻。
他已准备好一摊牌就离开,式凉如此宽和,引得他又多说了这些有的没的。
任无衣起身,向他伸出手去。
式凉不闪不避,安之若素,这种如海般的宽容,正是任无衣最讨厌的地方。
倾泻的闸口一旦被打开,任无衣也无力阻止自己倾诉的愿望。
为何这个人出现在世上?
不然他也不会面临如此难以自控的境况。
任无衣最终把手覆在式凉眼上。
他知道自己的话如今在式凉那没几分可信。
不被双眼所见的,总是真心话了,他若不信,任无衣也没法从他的眼中窥得,这样就好。
“我始终觉得没人愿意看到我。”
任无衣话中掺杂的情绪很淡,诉说的很认真,式凉也认真倾听。
“看到我埋在温和表面下偏激又不容于世的狂乱心智,扭曲的控制欲,看到我恶劣、阴暗……所以我造出了现在这个任无衣。”
他说着,仿佛找到了自己应有的温度,清冷的声音渐渐柔润下来,恢复成以往温润淡然的样子。
“温柔、仁慈、宽容,独独没有阴暗面。”
式凉任自己在漆黑中听他的絮语,耐心而安静。
“所有人都喜欢他们看到的这个任无衣。”
他拿开了手,式凉可见视野中重新出现了任无衣,带着温柔完美假面的任无衣。
“而我要做的,大概是把这场皮影戏耍下去,至死方休。”
任无衣眼中是有悲伤的,他不是全然没有心的恶魔。
恐惧与世不容,又不甘容于世俗。
目光交汇,式凉的目光如任无衣告诉他来边关的那番谎话后的一样,包容而理解,一如既往。被这么一双漆黑的眼这样注视的人,怎么抵得住。
尤其讨厌他这种令人放纵的包容的任无衣,在这方面头回做了俗人。
任无衣的唇贴近式凉的。
他逐渐靠近,逐渐清醒,最终停止,他一定是受了蛊惑。
“我逾越了。”
任无衣垂眸,后退一步,欲绕过式凉离开。
“我并未为你设置界限。”
式凉一手拦腰搂近他,一手轻轻抬起他的下颌,将唇不轻不重的贴近他的。
交换温度,触之即分。
此后式凉的双手没有离开他一分一毫,任无衣只是望着他所着迷的那双眼睛,惊愕的情绪淡若浮絮,任凭式凉的手指滑过自己的下颌又覆在颈间。
式凉没有开解他,也不知道怎么开解他。
面对他越轨的感情,一个呼吸之前式凉还不确定该怎样回应。
但那个短暂的亲吻和此刻他手掌下皮肤内血液的流速告诉式凉,他能接受这样的任无衣,甚至他可以说是喜欢这样的任无衣。人人皆有假面,藏住心中那些不堪和不合,式凉亦然。
“在一起吗?”
一时受了迷惑,任无衣终究是头脑清醒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
“你也不是天生喜欢男人。”式凉认真回答,“还有,我很喜欢你。”
式凉从未和什么人真正意义上的因感情和余生而非利益在一起过,女人也好男人也好。
如果说度过余生相携终老的人,任无衣很合适。同样内心幽暗见不得人,又互相知晓对方真正的为人,同类相栖。
任无衣不做声。
他懂了,式凉跟他的喜欢明显不一样。
就算知道式凉没那么喜欢自己,他也抵不住可以和式凉在一起的诱惑。
没什么好扭捏的,任无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