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磁场紊乱,指南针不起作用,通往门内临时搭建的伤兵接收处的方向点了一盆盆篝火,像诺大迷宫一条飘渺的红线,火光走出十步就再不可见。
视觉发达的人类过于依靠双眼,总会忽略其他感官。
式凉尽力通过标志物记住自己搜寻过的方向和位置,凭借上个世界磨练出来的方向感,帮遇见的士兵指名方向,把伤者抗到门边。
警惕四周声音,专注于方向,时间感就变得很模糊了。
防毒面罩失效得越来越快,式凉给伤者戴了数不清多少个,自己换了第四个,呼吸有些困难,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灌木丛中雾气稀薄些,他确认了此处没有危险,便坐到蟹足质感的树枝后稍事休息。
叶子如同羽毛般抖擞了一下。
如果是变种,只剩一口气也会扑上来。
式凉扒开重重树枝过程中,沙地上血色越来越重。
伤者仰面躺着,肚子上有个窟窿,腹腔压力迫使肠子顺着血肉缺口往外冒,他胳膊无力地托着枪,呼吸微乎其微。
流弹从后腰射进造成的创面。
式凉先给他扎了一剂吗啡。
“后方部队进来了吗?”
听到式凉声音,他颤动了一下,随后防毒面罩下传来他虚弱的话音。
“不知道,我被临时调到先锋……”
“元莹?”
他胸膛几乎没起伏,安静时跟死了似的。
“别睡,说话。”
“帮我转告我妈妈……对不起没能让他为我骄傲。”他断断续续地呢喃。
“真该认真训练的,时间,浪费了好多……”
“你能回去。这不致命,保持意识清醒。”
他看着式凉把自己肠子收进无菌袋,用消毒纱布覆盖腹部同时输人造血浆。
“还有你的事也……对不起。”
“别放弃,放弃了就全都结束了。”
说话间,他们的谈话声引来了变种。
式凉今天和这东西没少打交道,用冲锋枪杠住它挺立的尾部,按翻,它有着毒针的头部刺过来,式凉瞄准它要害连开三枪。
这只变种比一般变种小些,它被击中时双腭大张,发出人耳难以听到的尖叫。
过了一会儿,四面八方响起令人耳麻的细密的沙沙声。
式凉想发出那种尖叫的或许是变种幼崽,但目前研究发现所有变种都是无性分裂复制出新个体。
刚才那只更可能是在听觉动物发展出的生物网络中,担任传令塔的功能。
变种的足音一夕近得仿佛搔在人鼓膜上。
式凉冷静地思索对策;
元莹身上的弹药也不够,掩蔽物没什么价值。
四周有人类多少会有枪声,没有,不能指望救援。
精神控制对没眼睛、无智性的生物无效……
霎时间,他想到上次的门,首领出现后其余变种全部退避了。
它们是怎么感知到那股气息的?
那股气息是怎么释放的?
那道门的首领的威压能否对这道门的变种起作用?
他猛地扯下面罩。
不管怎样,只能尽力一试了。
变种千军万马的迫近,四周的雾气渐渐变黑,缓慢而不详地涌动着。
正当灌木丛被触动,发出轻响之际,它们停下了。
天地间的雾气一时仿佛归于静止,随即加速向反方向流动了起来。
它们像受了惊吓的鸟儿般退散开来,个别的僵伏在原地。
式凉补枪了它们,去查看元莹情况。
他在惊吓绝望中咽了气。
式凉装起剩余的血浆,又听到一行人杂乱的脚步。
“它们在躲避什么?”
“首领会在这吗?”
“不会吧,少将通过雾气感应是在两公里外。”
……
浓雾被风系哨兵吹散,清晰地浮现出为首者的身影。
元焕踏过变种尸体望向式凉。
式凉首次以听觉记起这个脚步声,并相当确定昨晚在帐篷外的是元焕。
难道调元莹上前线的是他?
但他有什么理由?
情报充足的情况下,元焕的小队几乎毫发无伤。
他隐约知道变种避之不及的对象就是式凉。
重测的B级应该是这人保留实力的结果,他实际的能力深不见底。
一旦公开,他可能被当成救世主簇拥崇拜,也可能被当成伪装人类的变种首领而绞死。
但元焕相信在自己说出去之前,这个人真的有办法删除他的记忆。
“亲爱的,我找了你好久,跟我们一起走吧。”
“这个地方很安全,我在这等你们。”
式凉点了两下头,手指敲了两下臂章上的蓝十字。
意思是会用那种能力,给他们抵达首领所在地的两公里开路十分钟。
元焕领会了,让全员跑起来,猎取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