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下得非常小了,式凉抓起手机查看。
祁陌看出他在等人,却是不问。
式凉把手机充上电,出门去找了一趟机场工作人员。
还是一无所获。
身上发痒,头晕脑胀,他回休息室扣了两片药吃。
祁陌腿架在茶几上,一口口喝着酒。
式凉与他并肩坐着,彼此都没有言语。
酒见了底,祁陌往旁一扔,酒瓶咚地滚在地毯上。
他掏出几根棒棒糖:“吃吗?”
真成野餐了。
“你本意不在攻略我,”好感进度条都关了,“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记得我说夏霖不适合你吗?”
他看着式凉。
“再过个几百上千年,等你再回什么海伦、含微、元焕的世界,你会发现他们也不适合你了。
“在宇宙中旅行得越久,和人世的隔阂就越深。这是注定的。
“我们走过的时间太长了,普通人一世一百年在我们生命中占的比例越来越小,时间过得越来越快……”
祁陌把剥好的糖塞进嘴里。
“系统任务者这套体系,和所谓的最高意志,从根本上否定了转世轮回、地府彼岸以及人间的伦理道德。
“作为任务者,最高意志的天使,对自己的上帝也没有信仰信念可言,身边的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丧失其应有的意义……
“于是我和你,我们的重逢,就格外意义重大。”
式凉沉默着。
“说到底,你和我之间为什么要有这些个揣测、怀疑,就这么坐着,吃着喝着说说话,只管开心,多么简单?不要把它想复杂了。”
祁陌舌头把糖推到口腔的另一边,向他伸手。
“和解。”又往他胸前递了递,“简单。”
低头看了几秒他指头尖尖的手,手腕有颗细痣,淡疤爬进袖子。式凉抬手,稍有些犹豫。
即将抓上时,那只手嗖地溜走了
祁陌为自己幼稚的伎俩得逞而洋洋得意。
“有时明知你在扯瞎话装可怜,我总是当真,”式凉握起落空的手,“因为不想万一某次你泄露心曲被我误解。”
咔地一声,祁陌咬碎了糖。
他吐出棍,嚼了又嚼,直到糖渣全部化成糖浆,嘴里被甜味麻痹。
“说得人怪愧疚的。”
“你的愧疚心不是早就被狗吃了吗?”
“过分。”祁陌鼓了鼓脸,“你现在都这么跟我说话。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
式凉深吸一口气:“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臣一时失言,圣上切莫动气,千万珍重龙体,方能永葆大玥江山社稷——”
语气居然一模一样,就差没跪了。
祁陌笑得前仰后合。
前尘往事真像一场戏。
半夜天彻底晴了,航班恢复,祁陌走了。
送走他后式凉待在前台,等待夏霖航班的消息。
它断断续续有了联络,后半夜顺利降落里斯机场。
式凉在飞机落地时给梁猛发去消息。
夏霖没想到式凉会在这,以为是巧合,又惊又喜,正要跑过去,一串电话打过来。
式凉走到身后他都没发现,没拿手机的手捶打着空气,仿佛在叩问上苍。
“谁要不干了?你还跟我男神说了?!”
他像卡通人物似的整个人虚弱地垂丧下来。
“我妈转述什么事老无中生有添油加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真的就随口一说——行了行了,我不想接她电话了,你告诉她我好好活着呢,我能飞到世界末日!不会辞职!”
夏霖挂了电话,一转身差点撞进式凉怀抱。
“你都听见……”
“还好你没有为我放弃事业。”
式凉见他面色苍白。
“一路上很惊险吧。”
这话唤回了夏霖在空中迎面遭遇强对流的恐怖记忆。
连带妈妈跨越大洋给他丢的脸,这段时间关系疏远的难过……各种情绪翻涌,但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最强烈的还是对这个人的心动和渴望,飓风一样刮走了他的理智。
夏霖猛地撞进式凉怀里。
粘得死紧,式凉硬是没撕动他。
“为什么就行不通呢?”
他委屈巴巴地问,小狗一样用脑袋蹭式凉胸口,哽哽唧唧。
式凉明白,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毫无保留、执迷不悟的奔赴里,恋火燎原,烧尽方休。
这相当荒谬无理。
也许是今晚太过混乱,过敏药没那么好使,式凉心软地拍拍他的头,竟有些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