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没有丝毫停留,赫什叶透过狭窄的视窗和巨大的扬尘,看到山谷另一端的骑兵在拖拽地上的尸体。
基建不足,资源枯竭,不足以支持科技水平。
于是早就了当下这种半科技半原始,装甲师与骑兵团共存的场面。
“您将走的路线上,易于被敌军埋伏的地方都被抢先清理了,请放心。”
莫纳汉几乎就是听从命令的机器,没有关照人那根弦,可以想见他的行动也是严格按照约翰的安排。
既然约翰能如此缜密的排兵布阵,他本人定然也不会有事吧。
车队没有走沥青的大路,像一把飞刀似的直插曼托,行军速度没有受地形影响慢很多,但比地铁还是差远了。
偶尔的偶尔,山阴处见一点绿的地方,就会有些低矮而简陋的棚子,那些草棚外是一望无际的塑料大棚,里面种了大麻和大烟。
即使开远了,风中飒飒飘舞的塑料片也比树叶更多。
离曼托尚有十数公里,电报通讯受到干扰,启动装置反干扰,很快收到讯息。
车队在沙丘后停了下来,紧随其后的骑兵团给车队和自己都披上沙色迷彩。
赫什叶耳中除了自己的剧烈心跳,还有飞机引擎和破空声,那可能是他的幻听。
到底有无飞机,是侦察机还是轰炸机,他不得而知。
半小时后太阳升得相当高了,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不透气的防弹衣裹着身体,简直让他透不过来气,车队终于重新开动。
没到一小时,曼托近在眼前了。
车队停了下来,城外刚挖出不久的军事地堡还很粗糙。
赫什叶被护送进去之前,真正看到了飞机在天空中滑翔,投下一个个细小的黑影,引起热浪硝烟和冲天火光,比城市风景更加壮观。
飞机是从波里尼的方向过来的。
“为什么轰炸曼托呢……”
建国后的内战很少到这种摧毁城市的地步,修筑起来太过费力,而国内建筑资源总量和生产力又一日不如一日。
“要是能用步兵解决,我也不想出此下策。”
回应赫什叶的声音是他期盼已久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下硬土的台阶,白炽灯光下,棚顶不断因地面振动而抖落泥沙。
踩到了平地上,他首先看到这个十坪大的地方还开着道小门,布帘隔着的不大不小的空间,看裤子和鞋的样式,是他的同学和繁育中心的实验员在里面。
而式凉就在他右手边沙盘后的椅子上。
几个形同莫纳汉的人在沙盘前,赫什叶看不真切,声音倒是毫无阻碍地传了过来。
“按计划是要在你到达前攻下曼托的,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他绕过沙盘,发现式凉赤着上身,而凯茜在为他包扎。
金发碧眼,雪白皮肤,在同期中他总是最耀眼的那个,还是狂欢节那出戏的女主角,被德萨四世相中,所以暂时不用接受改造,赫什叶还以为他在宫里做皇妃。
“你那边还算顺利吧?”
赫什叶回神,才发现式凉赤着身体,背对着他,凯茜在给他的后腰上药包纱布。
而地面堆着一圈圈换下来的透血纱布。
“我没事。”赫什叶记起凯茜有在玫瑰院修习护理课程。“你怎么受伤了?”
“手榴弹的弹片,并不严重。”凯茜面带歉疚,短暂地瞧了赫什叶一眼,“为了保护我。”
“你怎么会……在繁育中心?”
“得罪了人,遭算计失了宠,被皇帝送给了列维,列维送我去的。”
赫什叶不自觉看向他腹部。
“月份很小。”凯茜发现了他的目光。
赫什叶讷讷无言。
包扎结束,式凉转过身来,批上衣服。
纱布将腹部紧实的肌肉线条盖住一半,但没有血色的胸膛坦露着。
这下轮到赫什叶掉过身了。
“其实多亏你的提议,我才争取到列维。”
“什么多亏我!你为了这码事都受了伤。”
赫什叶想回头而不敢。
“劫走孕夫就是劫走了他们的后代,他们比想象中还要疯狂地围追堵截。”
式凉并不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有传讯兵递来电报,比起系扣子,他优先接过来电报。
“不过也幸好如此,分散了对你那路人马的注意。你说不定是个军事天才。”
还开玩笑。赫什叶以为他穿好了,扭过身。
式凉站着,他只有他锁骨高,视线正对那里,就又背过去了。
看着这一幕,凯茜目光变了变。
赫什叶居然没被这位主教碰过。
难道他真信这阿拉伯人是什么圣母,不敢亵渎?
“辛苦了,你去吧。”式凉说。
凯茜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却没有立时离开,还拉过了他衣襟,翘着小指的细白的手,灵巧地把扣子一个个系上。
式凉蹙眉,想告诉他以后不用做这种事,又想到他很快就会被送归列维,没有以后,也就忍了。
赫什叶余光瞥见,心里很不舒服。
同凯茜擦肩而过时,他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的目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赫什叶不禁也感到惭愧。
为自己比他命好一点而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