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耳环很闪亮,一眼就能看到。”
“后来我们就并排坐着聊天,聊了很多,把冷肉啃光了。我们中间隔着距离,当时还有聊到这片海滩曾经是战场什么什么的,然后她就拿着竹签在旁边戳沙子。”
黛博拉忽然捂脸,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还阻止她,说这样误伤到生活在沙子底下的小生命怎么办。
“结果就戳到了东西。同样是硬的,铁和贝壳、石头,声音听起来就不一样。赫什叶说:别动。很严肃,我当时就僵住了。问她是什么她也不说。”
赫什叶为自己辩护:“我没实战经验,不确定那是不是地雷。”
“喂,那是我留的悬念。”
“约翰肯定早就猜到了。”
“所以,”式凉问,“你们幸存下来了吗?”
黛博拉十分捧场地大笑。
“四周完全一片漆黑,我拿手机给她照亮,她轻轻地把沙子扒开,那东西就在我们俩坐的地方中间。我当时头皮就炸开了。要是我们两个屁股稍微偏几公分,或者站起来的时候脚往旁边……简直不堪设想。”
“最简单的那种老式地雷。”赫什叶两只手掐起来,比划大小,“稍微有点锈住,但很好拆。”
“听她拧中间那阀门一样的吱嘎吱嘎的,我不敢出声,拧下来之后她拿那个芯儿,我都不敢看了。”
“就因为这个,她打的光可晃了。”
“能像你那么淡定的才没有好吧。”
“入门练手拆了上百个那样的实弹。操作得当不会有问题。”赫什叶低下头,没看任何人,“我也没想到在那边没用上的技能,在这边用上了。”
“你说没事了,把那个圆的铁的魔鬼拿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在发光,神圣的光。”
“你手机手电筒都要把我晃瞎了。”
黛博拉笑着轻推赫什叶。
“之后怎么处理的,告知海滩管理人员?”式凉问。
“赫什叶拿着拆完的地雷去的,我第一时间冲去社团成员那里给她大吹了一波,等赫什叶带一帮人过来封锁海滩的时候,我们十几个人拿着烤肉签在沙滩上一戳一戳地往回,那场面别提多好笑了。”
“没在报纸上看到。”
“官方封锁了消息,彻底排查了海滩。”赫什叶说。
“不然就不止我们学校的人崇拜她了。我的情敌也只多不少。”
式凉对赫什叶在这里很受欢迎并不意外。
他给黛博拉喝空的酒杯倒了半满:“你没见过黑米,怎么想到雕它的?”
“赫什叶常说,怎么捡到的她,还说黑米喜欢吃肉,也舔人,但就不会舔你,而且完全不叫,不到冬天不刚进屋……”
“掉毛很难处理。”式凉说。
“可我感觉黑米像你的下属,你俩比合租室友还相敬如宾……”
“听说宠物会学习主人,变得和主人越来越像,所以黑米才这么端庄?”赫什叶插进话来。
黛博拉酒意微微上脸,直视式凉,问:“不喜欢为什么要养呢?”
赫什叶拉住她的手:“狗是我捡的。”
黛博拉回头看她:“不管是怎么来的,他养到那么大就会有感情啊。”
“只是不喜欢它舔我和乱叫,还有掉毛。”
“喜欢她怎么会不接受她的亲近呢?”黛博拉大为不解,“我养了三只猫,每天恨不得亲她们一万遍。特别喜欢听她们被我亲得吱哇乱叫,她们刚埋完屎的爪子我也忍不住想吸。或许黑米会吃屎吗?”
“……我给它做过拒食训练。”
“没否认呢。”
赫什叶抓黛博拉的手用力:“在吃饭,一定要这种话题吗?”
式凉摇头而笑。
“这是我家三个宝贝的照片。”黛博拉拿出手机给他看,“她们三个性格各不相同,每天打打闹闹。我听说一个比较玄的说法,宠物的性格会随送它来的那个人。好像是呢。”
式凉看了眼赫什叶,随口附和。
一瓶酒喝完,式凉没再开。
后面谈到各自支持的意识形态,黛博拉自称无党派人士,谈话中略微偏向自由派,气氛不太好就及时打住不谈了。
式凉觉得她虽然有点孩子气和精英主义,人倒还不错,也是真心喜欢赫什叶,为她着想。
晚餐后她俩争着把碗盘刷了。
赫什叶有东西要写,先上楼了,黛博拉跟式凉在小院亭子里聊天。
今天第一次见面,她表现得像主人一样自在,和式凉也像相熟已久一样不客气。
“你看过《在封锁区》吗?”
“看了开头,没看完。”
“赫什叶在书里面把你写得跟天神一样,但是剥去修饰,单看你做的事,再看你如何对待的黑米,我心里跟自己说,就知道是这样。”
“哪样?”
“那晚我独自离开众人,跑到遥远礁石后,难以忍受的悲伤和寂寞,那么能察觉到我的情绪,去找我的赫什叶,心里肯定有同样的感觉。”
式凉明白她想说什么了。
“你养了黑米,却不让它进屋,不给它舔,不让它叫,不摸它,你不能……更爱它一点吗?”
黛博拉毫无醉意的蓝眼睛大胆地看着式凉。
“能看出来你把它养得很好,但是只尽义务是不够的,它看起来有点寂寞。”
式凉望着狗屋陷入沉默。
第二天一早,没吃早饭她们就告别式凉回学校了。
车停在不远处,赫什叶坐副驾,出了镇子,她貌似闲聊地提起:“做完你们在院子里都聊了些什么?”
“你。”
“什么啊?”
“就……建议他多关心关心黑米和你。”
赫什叶嘴角动了动,半晌,还是开口:“我不明白,你是以什么立场和心态向他提这种要求的?”
黛博拉专心看路,赫什叶看着她侧颜。
“不是要求,是建议,你们情同父女……”
“什么父女?非亲非故,萍水相逢,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要得寸进尺呢?还是由你,去替我,向他索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