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逸哲挂断通话,侧过头去。
此时蒋孟鸢正缩在毛茸茸的毯子里,睫毛颤颤,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剥离出来,她边咬唇,边低头看水杯发呆。
“这么怕冷?”
蒋孟鸢团了团身上的毛毯,她自小就怕冷,怕热的,得亏练体育那几年,身体素质上来才没那么容易生病。
但骨子里怕冷,改不了,下雨天就更严重了。
蒋孟鸢:“没有。”
她扯下盖在腿上的西装外套,随手甩过去,“还给你。”
周逸哲:“............”
看那件被丢弃的外套,他无奈地抚平唇线,然后抬眸看蒋孟鸢,她像一只憋着股气的刺猬。
“想不想知道陈可里在哪?”
蒋孟鸢没搭理。
“我可以带你直接去见她。”周逸哲语气软了几分,“你不是说,她不配合完成拍摄?”
蒋孟鸢抬眼看车顶,她更想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可现实是,没有周逸哲送她,她自己根本联系不上陈可里,连最便捷的交通方式,也只有高铁这一种选择。
现在高铁也停运了。
“有空就送,没空我也可以找朋友送我。”
“朋友?哪个朋友?贺琛?”
贺琛是蒋孟鸢高中时期交的狐朋狗友之一。
自高中毕业后,他们断联了五年。如果不是听说蒋非川生病住院、蒋星葵要被安排出去政治联姻,她根本不会回上姚,也不会和贺琛有联系。
可以说,贺琛是蒋孟鸢母亲唯一一个无条件帮她的人。
不过最近他们在闹矛盾,大概有一个月没联系了。
周逸哲:“怎么想的?这样的天气,你找他送你?也不怕出事。”
蒋孟鸢抿唇,这点确实是她没考虑周全。贺琛常年混迹酒吧、聚会,如果不是提前联系好,根本找不全他。
她抓着毛毯。
心跟着沉了沉。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脆弱、好无能。也许他们说的没错,离开家,她真的什么都不是。
“我可以送你去。”周逸哲指尖抚眼睛框,妥协地伸出手,抓西装到她身旁。
“把衣服披上,我就带你去见她。”
他指尖蜷缩,指骨扣在颧骨,他在等蒋孟鸢做出选择。见她拖拽西装,渐次拉到两截白腿上去。
周逸哲转头看向车窗,外面大雨滂沱。
-
前方红毯两侧被各路媒体和各家举灯牌的粉丝,团团围住。车子在主干道等了五分钟后,驶如VIP 通道。
周逸哲先下了车。
候在门外的工作人员撑伞上前帮忙,却被他婉拒了。
天空在下小雨。
周逸哲迈步走到右侧,打开车门,看车座上的人睡得正香,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
“蒋孟鸢,醒醒。”
蒋孟鸢团在毛毯里,听见呼喊,陡然惊醒,看他撑着把伞等在外头,还迷糊地问在哪。
“到了,下车。”
“.....哦。”
步入内场,门道附近有三五个老总站着,像是等候多时的模样。他们见周逸哲走近,恭维地说上几句客套话。
“周总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对啊,您要是提前说一声。我们一定派专车去送您,也不至于冒雨过来不是?”
交谈两句,主办方注意到他身旁站着人,疑惑地问一句。蒋孟鸢飞快插嘴道:“我是他外婆二姑妈表弟的女儿。”
周逸哲:“............”
蒋孟鸢看见了,小声嘀咕:“你年纪挺大的。我原本更想说,我是你女儿,还好脑子转得快,不然他们就误会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了。”
周逸哲看她一眼,直往前走,甩了她七步路。
“周总,快里面请。宴会还没开始,我们先安排您二位上座。”
步入内场,周逸哲侧目找蒋孟鸢,她正在捉毛毯上的棉球,故意和错开似的。
他便同旁边的徐总谈了两句。左不过是当前国内外经济发展形势,希望来日有机会合作。最后才绕到捐款一事上,希望他今晚能多捐点善款,帮助山区里的孩子。
工作人员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的展台的位置,这里视野极好,两侧硕大的屏幕正显示——【第九届广海市夏黎明星慈善晚会】
周逸哲:“要我陪你去?还是——”
蒋孟鸢把毛毯礽椅子上,刚才在走廊她就急得不行,哪里顾得上他说话,拎起手机便出了包厢,直撂下一句:“我自己去找她。”
脾气是一点没变。
周逸哲拾掇起快到地上的毛毯,长指一松,搁回座椅上。听见脚步声彻底远去,他从口袋掏出手机。
他打开微信找置顶联系人。
以前觉得她是只断尾兔,极能忍疼。多干预了,又嫌人烦,哪怕是吃了亏,头破血流了,她也不吭声。
拆穿了,甚至还会跟你急。
他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识趣的人。
说到底也是他一厢情愿,总想强求些什么。
可她活得肆意,越强求什么,越有反抗意识。
考量一会,周逸哲抚了抚眉心,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需要帮忙的话,给我电话】
-
问工作人员才知道,陈可里早就进场了,正在后台化妆间补妆,距离她上抬表演还剩一个小时。
后台走廊很乱,道具组的、服装组的,拿着对讲机呵斥其他人动作快点。
貌似是因为有艺人迟到了,演出顺序重新排序,周围人像急转圈圈的蚂蚁,根本没人搭理蒋孟鸢。
后台有个稍微大一点的化妆间,但她多少是了解的。晚会期间,会有几个特定的休息室供大牌修整。她没在公共化妆间找到陈可里,只能上楼,去二楼的休息室寻人。
“嗳,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一个中年男人拿着对讲机,叫住她,这楼梯往上便是贵宾的休息室,可不能放一般的工作人员上去。
蒋孟鸢:“我是服装设计师,听说有艺人的衣服破了....叫我过来缝一下。”
“衣服破了?品牌方送的礼服?”男人拿对讲机询问,“你说是哪个艺人衣服破了?”
“还能有谁,大模特陈可里呗。”
居然歪打正着了。
男人脸一沉,对蒋孟鸢说,“行了你上去吧。她在三楼,左手边第一个休息室。”说完这句话,他迈步往下走,消失在拐角。
蒋孟鸢随口道谢,踏步往三楼去。门上贴有陈可里团队的名字,她伸手去握门把手,却听见里头传出玻璃碎裂的声响。
“猪脑子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搞来的高定,你就不会小心一点吗?!”
“里里,你消消气,已经在联络老师了,不是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吗?你快坐下,别生气——”
蒋孟鸢直接推门进去,休息室内的所有人,无一不惊讶她的出现。陈可里与经纪人对眼看,“你告诉她我在这里的?”
“我没有啊。她是怎么进来的?”
陈可里见到人就烦,烈焰红唇,大声呵斥道:“不想干了是不是,还不把他轰出去?”
经纪人哆嗦一下,快步走到蒋孟鸢身前,一把把住她的手,把她往外拽,嘴里嘟囔着快走吧快走吧,拽到门框边,听到她说:“我可以帮你缝那件礼服。”
演出时间近在眼前,陈可里本想借这件高定礼服,趁这次慈善晚会直播现场好好表现一番,加上手里还有部热播的的古装剧,小火一把不成问题。
但没想到节骨眼上,礼服被助理弄破了。
蒋孟鸢:“只要你配合拍摄,我就帮你。”
陈可里不屑地嘴角一歪,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你是在,威胁我吗”
“以为自己待过蔚蓝,懂点针线,就能碰我的礼服了?就算是蔚蓝的老板过来,她照样没这个资格给我缝,你算什么东西?哦,忘了,你现在是极染的一个...小小的摄影师。”
提及这事,蒋孟鸢抿了抿唇。陈可里双手抱胸,神气地甩了下头发,“极染我是不会拍的,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
蒋孟鸢食指蜷缩。
“不过呢,今天我心情不是很好,只要你把我哄高兴了,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陈可里微弯下腰,盯着她的眼睛,“怎么。不愿意啊?”
“你想我怎么做?”
陈可里笑了笑,指了下跪在角落里的小女生,她手里拿着瓶指甲油,哆哆嗦嗦地垂着头。
“你替她。”
蒋孟鸢;“行。”
陈可里娇哼一笑,饶回沙发边,懒散地躺下,伸出一只脚放椅子上,“进来吧。”
蒋孟鸢走进去,恶心两秒,连手指都在抖。接过小助理手里的指甲油,缓缓蹲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