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晚上睡觉前王奶奶给的。
她把鸡蛋拿在手里,望着它出了神。
邢禾其实真的不饿,但王奶奶一定要把这个塞到她手里,不由分说。
“这是?”
清孟看着邢禾,她的情绪低落的很明显。
谌夏和樊花都知道这是什么,因为她们也收到过王奶奶的鸡蛋。
“昨天在武装部遇到的一个奶奶,人特别好,她只有一个鸡蛋,非要送给我吃。”
不用问奶奶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没一起回来,清孟很聪明,一点就通。
樊花没心思吃东西了,她放下筷子低声道:“只差一点,王奶奶也可以吃上这么好吃的烤肉了。”
邢禾眼前又浮现出王奶奶的模样。
老太太没有牙齿,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带上假牙。
她笑起来时脸上的皱纹也有形状,嘴巴咧开就露出里面空空的牙龈,看起来有些可爱。
“全是瘦肉,小老太太戴着假牙也吃不动的。”
虽然是开玩笑,但邢禾的话音里却听不出一丝笑意。
谌夏嘴里咀嚼着嘴里的烤肉,只觉得鼻子突然酸涩无比,眼睛也胀胀的,仿佛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涌出来。
一低头,泪就滴进了碗里。
谌夏觉得有些丢人,于是把头也深深地埋在碗里面不敢抬起来。
邢禾也低垂着眼眸。
这些年,她见过昨天晚上还一起睡在土堆旁的战友被炸弹炸成碎块,也见过队友被蜂拥而上的丧尸淹没。
邢禾确定自己早已经学会了面对死亡。
可得知王奶奶在睡梦中离开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无措,甚至到现在也无法确认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王奶奶已经上了年纪,她的身体决定了邢禾没有办法带她回小院。
既便从武装部的据点逃出来,王奶奶后面的人生也不是旷野而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苦难人间。
她必须去往拥有更完备医疗设施的大城市,一路上颠沛流离,她会遇到很多危险,会吃很多苦。
既便路上没有被人丢下,能够安全的到达安置点,她也只能在基地的底层挣扎着过完余生。
从理智上来讲,邢禾知道死亡对王奶奶来说反而是一件幸事,在没有来得及经历痛苦的时候就快乐的离开。
她只是有些难过。
对于一个像奶奶一样关照她的人离世而感到难过。
樊花红着眼眶举杯:“那就祝王奶奶早日和家人团聚吧。”
众人起身举起酒杯,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一遍。
“祝王奶奶早日和家人团聚。”
大家的心情都不太好,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
清孟破天荒地主动说话了:“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樊花擦了擦眼角附和道:“是呀是呀,只喝酒有什么意思,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谌夏和邢禾也收拾好心情,毕竟王奶奶说过,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要往前看。
樊花在介绍规则。
“猜拳,赢的人转酒瓶,瓶口对着的人来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谌夏和清孟没什么意见。
邢禾暗自在一旁记着规则,她没玩过,只希望可以让她潜水一段时间,好学习一下其他人是怎么玩的。
第一轮猜拳下来,邢禾这个最不想赢的人反而赢了。
尽管没人在前面做示范,邢禾压根不知道什么是真心话什么是大冒险。
但在众人的注视下,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转了酒瓶。
瓶口转了几圈,最后悠悠地对准了谌夏。
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谌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樊花倒是满脸幸灾乐祸,在旁边起着哄要看谌夏出糗。
“哈哈哈哈,有的人完咯,第一个就抽到了~”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谌夏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说出了那句:“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是吧?大冒险……我先想想。”
邢禾眼神飘忽,半天说不出个花。
那两人只当她是在正儿八经地想要怎么整蛊谌夏。
只有清孟看出了这人根本不知道大冒险是什么东西,她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可别惩罚的太过分,待会把兜兜她们吵醒了。
接收到信号,邢禾的底气都足了几分。
“就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