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守军本就多在外围待命,察觉空间中出现异变,只要他们想,就能即刻赶到。
“不错。你今日在此,本就必死!我答你几问,你死后可别化作厉鬼报复!”
巨型法阵霎时于天空凝聚,覆盖数百丈之远,韩景顿觉不妙即刻远遁,却还是为时已晚。
法阵四周升起屏障,将他困于其中,长槊带着白龙盘曲扫动,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其破开。与此同时,又一方小型法阵瞬起,无尽金色锋刃自空中沉降,单单是其威压便能让人预见到是如何一场腥风血雨。
“给我、死……”
韩景正欲召出六爻阵道拼死一搏,硬接下这一击,阵外,银甲修士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好啦,别浪费我灵力了。”
女声温润醇厚,悠悠入耳。
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看见一只灵力化成的玄鸟从银甲修士体内破出,银甲修士登时没了气息,任何抵抗都未有,便从高空直直向下坠去,将被浸软的泥土拍得鲜血四溅。
玄鸟身姿轻盈,将口中衔着的元婴吞吃入腹后,才乖巧地飞回一旁的紫红身影掌心。
元幸真人一捏掌,玄鸟消散。她笑望着韩景,目中尽是欣赏,“我特意在仇府布好局,没想你钻出来的这样快,叫我差点没赶上。”
说罢,她向远处仍混乱的战场一拂袖,一缕红烟飘散,在战场上空消融无踪。
韩景以为她是要将全部修士救出,可几息过后,却什么都没有等到,不禁有些着急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元幸真人。
“有很多话要问?正好,我也有话要告诉你。”元幸真人未待他开口,便自主将此中缘由一一阐明:“关于这些修士为什么会被困在那儿……呵,所谓顺天者得其惠,逆天者受其罚。我们这些依附于天衢宗的仙域啊,都讲究个顺应天道以求眷顾。
而天衢,正代表了天道。
大概……快三百年前吧,天衢向各个仙域索要天地能量,用来奉养新一任天子。有的仙域频繁割地给天衢,有的仙域,则将灵脉分出。
要到无量仙域这儿时,你们韩家商量着,无论分什么都不合适,但是又要指望天衢的空间道法来维持手下小世界的统治权,不能什么都不交,于是便想:自家仙域最繁盛的资源是修士,什么都比修士金贵,就从他们身上提取生机,供奉给天衢罢。然后就有了你看到的那些空间。
你想问什么?想问韩家如此,不怕引起众怒吗?”
韩景还能动作的那只手,在长槊上攥得发白。
“当然怕啊。所以他们即使把供奉生机的烫手山芋扔给我们,也依然会帮着粉饰太平,不叫修士们发现这些劣行。
那时啊,韩家早就对我们和天衢间的贩私有所察觉,只是在等一个机会。决定供奉修士生机后,他们的机会,便来了。
你可能不知道,其实贩私也分正规派和叛域派。我们这种被招安了,边贩私货物边帮韩家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就叫正规派,贩私何物都受韩家默许。”
她说出这些话时,韩景只觉得讽刺无比。
他移开目光,不想再听下去,直视着越发混乱的战场,俯身便要冲回。
“等等。”元幸真人用灵力将他托住,“我为了救你,走太快了,该来的人还没跟来呢。”
“您施下共济咒,放我进那处空间,不是为了救出困于其中的修士吗?”韩景终于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意,语气僵硬地驳斥道:“晚辈虽不知这是考核还是另有深意,但晚辈知道,那些修士还未能恢复修为,现在这样放任他们不管,与率兽食人无异!!”
他神色凌厉,元幸真人平静望着他这般模样,忽而笑了:“果然是年轻啊,还有冲劲儿。和我年轻时差不多,和韩自秋那会儿啊,更像。
放心吧,这些牺牲,都值得。”
她话音刚落,数声震天巨响蓦然传出,自城中。
韩景惊愕望去时,竟看见城中数十里、乃至百里皆残缺一空,有如天狗食月,被何妖兽啃咬掉一块,出现了一片广布百里的完全空白。
“城中在斗法。”元幸真人语气无波,仿佛一切皆在预料,“那功法,是天衢宗、别梦川的仙尊所用。天衢等的人到了,正在城里请客呢。”
“天衢等的人?”韩景头脑中的思绪被一瞬斩断,“天衢不是为了交易那名妖修才出使竟遥城的?”
“是,也不是。”元幸真人笑着答道:“那妖修有名字,叫仇钦。
表面的原因呢,和你猜测的一样,他们靠切断空间的供应,逼仇府交出仇钦,也让我们这些贩私的人像苍蝇一样呼上来。
这些行为看似在秘密进行,但你想啊,这么多势力聚集在这儿,动静多大呀,你都数不清背后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你。
他们想用这些眼睛呀,传话儿,把仇钦背后的人给钓出来。
真热闹,是吧。像这么热闹的时候,就适合闹点儿事儿出来。”
话到此处,元幸真人望着远方,轻声一抚掌,面露欣喜:“来了。快到齐了。”
韩景只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处戏台上,头昏脑胀地任人摆布,却只能向外胡乱冲撞。
下方屠杀依旧,嘶吼怒骂哭叫一一入耳,面前之人却视若无睹。他再也压抑不住情绪,愠声发问:“您想让我看的我都看到了!可以放我下去了吗!?您到底还想要干什么!!?”
“我要你活着。”
元幸真人毫不犹豫地答道。
“若韩自秋这都不出来,那就权当她死了,”她转过头来,面上笑意渐冷,看着韩景,一字一顿:“我要你活下去,成为叛道者的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