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他好像等着韩景这么问很久了,当即凑上前来,神神秘秘地开讲,“你知道,画中人吗?”
“……恕晚辈见识浅薄,不知。”
“那你听说过,画中仙吗?”
韩景忽觉这名字十分耳熟,在记忆中深潜半晌,才想起是从前听韩自秋与人交谈时提起过,“画中仙?是那个传说中活在画里的神仙吗?”
负刀修士顿时一挑眉,脸上尽是藏不住的自得:“那是我们师父。”
画中仙。
韩景知道他的契机,是韩自秋与他人争论世界本源。
修士们将自己所处的广袤空间叫做上界,是自开天辟地时便存在的原始位面,而在此之下,还有无数空间寄生于原始空间,处在原始位面的下层,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它们,则被称做小世界,亦或下界。
画中仙的神秘之处,便在于此。
据传闻,他手中有一个独立于原始位面的新生空间,其级别并非和其余世界一样归属于下界,而是与原始空间处在相同的位面。
哪怕是在空间之道盛行的天衢宗,也无人知晓,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据负刀修士所述,“画中仙”这一传说的由来,是因为他手下弟子出现和消失时,都是自画中。
“这个嘛,”负刀修士追忆起来,“其实是因为当年,师姐为了让我们进出更方便一点,将一幅画炼成了传送口。
后来时间太长,那幅画被人发现了,拿去研究,就把我们的事情给抖出来不少,在当时也算轰动一时了。
好多人看着新鲜,都争着抢那幅画,三师姐嫌每次出门都有一堆人围着看,太烦了,就跑出来把他们全都吃了——当然我也吃了一点——结果越来越多的传言说……”
等等。
等等。
全都。
吃了。
“。?”
韩景怀疑自己听错了,但负刀修士还在眉飞色舞地接着讲,丝毫不像讲错了的样子,“说那些赏画的修士,都被画里面的神仙拉进去,到世外桃源享福了。
二师姐觉得好玩,就叫三师姐又炼了几幅画出来拿去卖,她自己从画里跑出去到处装神仙,顺便多赚点灵石。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试着进到画里面——就刚才那个,叫什么天衢宗的,闹得最凶,想尽各种办法研究师姐留下的传送口——没有师姐教的功法和这只渡舟,根本进不来嘛,但他们还硬是坚持研究了好几百年。
师父一直被打扰清静,生气了,就叫师兄师姐们出去,把接触过画的人都杀了,神魂拿去给师姐练功,尸体带回来给我当口粮……”
“……”
韩景目移,盯着负刀修士脸上的覆面,不露痕迹地挪远了一些。
他感觉自己的求生欲又在这种刺激中,死灰复燃了。
这是正经宗门吗?
这能对吗?
所以他们是硬把自己杀成了一个传说?
“全都……杀了?”
“嗯……”负刀修士想了想,“还是有些漏网的鱼的。有几个天衢的人可不好抓了,到最后把事情闹得特别大都没杀死他们,师兄怕牵出别的事来,就没再动他们。
后来师姐又将一些别的器物炼成传送口,藏在各个仙域,我们出门就不只走画了,但外面的人一提到我们,还是会叫我们画中人,可能是当时没杀死的那几个修士传出去的吧。”
那这么说来。
韩景默默打量一眼还在试图接上自己脖子的仇钦。
天衢宗也算是不忘初心了,到现在都想着抓住画中人,来接触画中仙所处的世界。
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
“晚辈愚钝,那些‘画’既在当时引起轰动,为何现在几乎无人提及,甚至还有不明其中缘由的人,将画供奉在庙堂中呢?”
“可能是时间太久了吧,”负刀修士掰着爪子算了算,“怎么也得有……呀,都三四十万年了啊,时间过得太快了……”
韩景震惊之余,又挪得远了些。
“当年那批修士,该忘得也忘了,该死的也死了。而且我们也不傻,不会从被人发现过的传送点出门,刚刚我那是迫不得已,下一个传送点离得太远了,只能冲进别人家里。”他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全都了然了。
韩景已经想象到自己才出狼坑又入虎穴,被几十万岁、几百万岁的远古修士包围的场景了。
周围的色彩碎片突然变得浑浊起来,像是毛笔蘸饱了墨,在水中胡乱画了几条纵横交错的斜线。
负刀修士登时跳起,大喊一声“终于到了”,紧接着认真嘱咐韩景二人道:“等会进去,你们俩一定站在我后面。”
“别紧张,”说罢,他再次大力拍一下韩景骨碎的肩膀,“我师兄师姐们,都可和善了。”
韩景面上肌肉扯了扯,礼貌地笑不出来。
色彩愈发模糊,越来越淡,到最后只剩下灰白之色,紧接着光芒一闪,一轮新日自眼前突兀升起。
渡舟刚进到新的空间,还未来得及减速,一把裹挟着凌冽杀意的利器就自极远处化作一道长虹,飞跨重重青山,直冲三人而来。
“画!三!祝!”
韩景瞪大眼睛看了半息,才敢确定长虹中究竟是何物。
一把……
“锅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