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子摇了摇头,不过这次,他将眼神瞟了几下,环顾空荡的四周,半晌,才鼓起勇气,向韩景面前凑了一小步,生怕吵到谁一般,哽咽着轻声说:“娘的肚子上有很大一片可怕的血痕,我偷偷研究过,很像画在符箓上的那种东西……她每次被父皇带走,回来后,肚子都会向外淌血……母亲说,父皇从前不是这样的……”
有些符箓可以将修仙者的灵力封印在体内,叫修仙者无法运转灵力,从而无能反抗,但鲜有直接以肉身为载体画符的符术,想来是某种秘法。
那名修士,怕是被小皇子口中的父皇联合国师哄骗,经由各种途径削减自身实力后,才被小人暗算,中了这一招。
韩景了然,望着小皇子哭得水光满面的脸,安慰性地扯起唇角,从储物戒中递了一小块布料给他。
看来,此行有两处需要妥当处置,一是疑似修仙者、蛊惑俗世的国师,二便是底细不明的皇帝。
他虽有了大概的猜想,可心中又莫名悬起了一根弦。
这种感觉来自灵魂深层,一时教叫人抓握不住,但绝不是对前景的担忧。他并不以为,自己明知其中有诈,还会以元婴修为在俗世斗争中落于下风。
那,这根弦还能是什么呢?
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小皇子,他终于从泥土中爬出,重见天日、重返故土后,却极可能得见一直牵挂的母亲只空剩了一副躯壳吗?
“诶?”
韩景想得出神时,小皇子却发出一声惊呼。
他完全没了泪意,疑惑地接过那块小手绢翻看一番,像是见到什么新奇玩具,又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去碰韩景的储物戒,“手绢是从这里变出来的?这也是仙术吗?”
韩景见他手指伸过来,好奇之余,却迟迟不敢触上自己的储物戒,便索性将戒指脱下来,悬在两人中间,暂时抹去其上禁制。
“这是储物戒,修士可以用它来存储物品。你若能将它打开,我便允你任意选走三样物品。”
操控储物戒不仅要会使用灵力,还需用神识辅助。二师姐虽笃定小皇子经过成长定会神识强悍,但韩景在相处中,却从没感受到过他外放神识,想来,是还没有经受过训练。
小皇子闻言,墨黑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目光在储物戒和韩景脸上闪来闪去,喜形于色,将手指凑得离储物戒近了些,又抬眼去看韩景,得到肯定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精美的戒指捏到指尖。
他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储物戒上,用灵力在戒圈上来回穿梭时,韩景已经又在自己的猜想中补充了一条信息:小皇子从未见过储物戒这样常见的法器,而储物法宝对修士来讲几乎是全部身家,是危难时刻保命的底牌,他的母亲从前不可能没将储物法宝带在身边,也绝不会轻易将其交出。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她被以某种手段,在不知情或强制的情况下,被与储物法宝分开了。
韩景刚刚将所有猜想串联好,小皇子那边就已经传来喜讯,一套阵法赫然闪现在他身前,韩景看了一眼,确认是一套地品中阶的杀阵,不由有些惊讶。
他炼阵一般以困与防为主,很少炼制杀阵,这是他为了向地品高阶进阶阵道,练习地品中阶阵法、巩固基础时,炼制的唯一一套杀阵,竟就在数十套阵法中,被小皇子如此精准地给翻了出来。
小皇子那边还没结束,牢牢记着韩景允他三件物品的承诺,像掉进了米缸一样在储物空间中东翻西找着,对所有事物都充满新奇感,不一会儿就又揪出来了另一样东西。
是一把充斥着魔界特色的华丽匕首。
韩景记起,二师姐带他去三师姐的藏宝库中清库存的时候,随手把角落里积灰已久的几箱子法器扔给了他,这匕首应该就是那时候到他手中的。
虽然功效毫无新意,应是练手之作,但如何说也是天品低阶法宝,放到外面任何一个拍卖场都是要被拍出天价的程度,也就是三师姐才能这么不当回事儿了。
一股药香突然逸散而出,丹药与瓶身的碰撞声如清泉叮咚,引得韩景诧异望去。
“这是……大师兄给的安荣丹?”
这孩子……眼光倒是挺不错。
韩景挂在脸上的笑容开始有些发苦。他总觉得将大师兄给的丹药甩手送人不太好,而且这安荣丹对他来说确实大有用处,不方便赠与旁人,但承诺是他自己许下的,现在毁约就太可耻了,他也只能咬牙认下。
小皇子将神识收回,睁开眼,满面春光地看着自己亲力亲为挑选出的三样物品,欢喜得不得了,想把物品都收入怀中时,再一次望向了韩景,等着仙人的首肯。
“完成的不错。你能以现有的眼界挑选出这三样物品,说明神识的感知能力强悍过人,极有天赋。”韩景见他望过来,把笑容松了松,鼓励道。
他说的是事实。别说一个从没接触过修仙界、刚刚才学会使用神识的孩子了,就算将一个在修真界中摸爬滚打了数百年的修士放到这个位置上,也不一定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储物戒上千件物品中精准翻找出价值最高的三样。
韩景将储物戒重新带回手上,在小皇子紧张又兴奋的目光中,从其中取出一条挂着鎏金长命锁的项链——据二师姐说这是三祝从前戴过淘汰下来的——系在小皇子脖子上,将三件物品妥帖储放在其内。
“身为修士,没有储物法宝不方便行事,你且先戴着这条项链,等回了画中,二师姐会带你挑选别的法宝,到时再将它替换下来。”
小皇子拽着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长命锁,眼睛奋力向下瞟着,原本消瘦的脸险些因这动作被挤出双下巴。
他听韩景说罢,急忙将长命锁抓在手心。
“我就喜欢这个!能不能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