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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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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本不该出现得这么早,更不该出现在祭天大典上,引来凡人注意。

三个时辰前,他抵达宛都,神识探过整座城,意料之中地没有发现小皇子的母亲——身具灵力、亦或曾经有经脉开拓痕迹之人,在一众凡人间很容易辨认,神识无法将其感知,一般来讲只有两个原因:一是她早已被转移至远离此城之地,二是有人在城内施了障眼的术法,将她掩藏。

她的所处,必得经由国师找到。

韩景没寻见那修士,但寻见了祠祭司中,正供最后一轮挑选的数千名贡品。

城墙是四方的,高而宽厚,似是一处无法挣脱的囚牢,有规整的法则替它将城中人死死困住。

挑选贡品的院落,也是四方的,是套在牢笼中的又一层牢笼。进到这里,被困住的人就不算作人。

它们被剥下衣物,由峨冠博带的礼官细细查验,排着行列,分作两队。

一队数量多,约有上千,排到院外;一队数量少,仅有几十。

三十三名礼官将挑剔的目光在它们身上一一扫过。铁棍敲敲臂膀,它们的胳膊就被抬起,敲敲侧腰,它们就转过身去。

一名礼官皱着眉,待选的祭品僵直地站着,还未对上他烦躁的目光,就被从背后狠狠甩了一棍,红印顿时烙下,有人推搡着,将它扔到院外的长队。

相同时刻的不远处,有祭品通过考核,被带到另一队中,两名礼官立即凑上前来,使唤着下人端来铜盆,用花水轻柔地濯洗祭品,以确保它将生命献给上天时,身体不染污浊。

而长队中的人呢?

它们会死在别处,以免玷污祭祀。

韩景为他们生为人却毫无尊严、由权势肆意摆弄而感到愤恨时,却见那头新的祭品,向院外的长队、向等待筛选的祭品望了一眼。

那一眼,叫冷意浸透了韩景全身。

那是胜利者的眼神。带着鄙夷和高傲。

因为它们,要比它们死得更荣誉,更光鲜。

韩景久久无法回神。

他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至极。

小皇子已被他放在一处安全的区域,毕竟与人斗法时不便带着孩子。

韩景在他身旁布置了两套地品中阶的防御阵法,为防孩童无知,从阵法中走出,他还特意放了一层属性温和的困阵,不会伤到他,又能将他拦在安全区内。

临行前,小皇子闹了两句,要跟着他走,被韩景坚定拒绝后,便嘱咐他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母亲,一定要小心国师。

韩景笑着一一应下,掏出来件精巧的玉连环给他解闷,又苦于不会画传音符,只能在玉连环内注入灵力,告诉他,有什么需要就打碎玉连环,自己感知到异常,会及时归来。

如此,便少了一层顾虑。

于是,韩景在望见那种眼神时,脑海中直接萌生了杀进祠祭司的想法。

不行。

不行。

“再等等……”

再等等。

他如是劝自己道,苍白无力,也无甚用处。

所以祭祀开始后,他等不了了。

空!!!!

“如实禀来!让你死得痛快些!”

两人已坠落在地,将青石板击得碎裂飞溅,凹陷出半径丈许的坑洞。韩景一手狠狠压住他胸口,向下按去,肋骨碎裂的咔咔声顿时传出。

他知道,他手下黑袍修士无论是谁,都绝不会是国师。

他是如何看出的?

当他刚进入俗世,在城外靠六爻阵道降雨时,就已经知晓——哪有什么国运倾颓、连年大旱,替“上天”降怒、终年不雨的,分明是一座大阵。

一座需得修为接近尊者境,在阵道上已熟练领悟阵念的修士,才能炼制出的地品高阶阵法,覆盖了整个王朝。

国师在用阵法,操控着王朝的洪旱炎凉。

并且,拼成祭台的四块巨石中,有一块的石质要明显不同于其他三块,是新被替换上去不久。

韩景本就料想,凭三祝都行事作风,将小皇子挖出土时,必定将祭典闹了个天翻地覆,说不准都是将祭坛整个给挖出,抖完土将小皇子给倒了出来。

动静如此之大,这群在俗世中搅弄风云的修士不可能毫无提防,若在这种情况下,国师都能老老实实在呆在原位,那他也没什么躲在俗世的必要了。

那人向外剧烈咳血,都被韩景挡了回去,血与烟尘都未能沾染银甲半分。

“别、别杀我……求你……”那人从喉咙中挤不出完整的话语,只能挣扎着向他传音。

韩景将手下移,悬在他小腹上,一轮碎身阵顿时落入其中,罩住形状怪异的金丹,刹那收紧,将金丹压出道道裂纹,“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那人惨叫着弓起身子,冷汗落了满身,连咳血的力气都没了,只不断抽搐着,蜷缩在他脚下。

“人……”

模糊不清的话语从他口中传出。

“什么。”韩景眸底填满森寒。

“人族……”他竟抖着身子,笑得癫狂,血随着笑声向外汩汩涌出,“蠢啊……”回光返照般,灵力霎时在体内翻涌。

韩景眉头轻挑,悬在他小腹上的手张了张,“想自爆?”

金丹内暴动的灵力被轻易强行压制,其上裂纹瞬时暴增。

那人见意图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连最后自尽的机会都被剥夺,眼中恨意远大过绝望,死死凝视着他,恨不能抽其筋骨,食其血肉。

韩景却并不在乎他的杀意,而是移目,看向他腮边不受控制长出的棕色鳞片。

猜想被再一次印证,他神情逐渐松弛,按下声音中的狠厉:“妖族,能修炼到假婴境,不易。”

那人仍盯着他,目眦欲裂,但眼神中却出现了一瞬迷茫。

“我知道,成为替身,非你所愿。”

韩景将手移开,缓缓站起,将长槊移至身前,双手握住,槊尖寒芒流转,朝向他的眉心。

“我送他去陪你。”

噗。

长槊刺下,红白液体在极小的空间中迸开。

他阖上双目,良久。

这是与师姐约定的,第七日。

他神识扫过远处的祭坛,秩序已然在那里重新降下,吉时已过,天意并不收容残羹冷炙,作为祭品的百人被押出祭祀场地。

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向他的方向凝望。

那是萧帝。

臣子向他请示,问是否需要传旨到司天监,向国师提供支援,将那少年斩首来见。

萧帝望着他,身上的残阳余光在这一刻消散殆尽,神色中竟透出玩味与不屑。

“祭品,”他在韩景的注视中转身,依旧踏鹤,穿过拜服的人群,“要等到祭祀时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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