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陪着玄清圣女呢,说是该醒了。仙君先别去城外,城外正打得热闹——瞧我这记性,仙君哪儿不能去啊。”贤康一笑。
“木军师要扶持的新帝,可是你?”韩景问。
“不是啊。”贤康粲然道,“昨日不说了嘛,今后,我就是贤康王了!”
“有缘再见啊皇弟!”她手中长剑一挥,一夹马腹,口中杀声凛冽,刺破夜色,锋芒尽显。
韩景携小皇子站在大道一侧,望着进军精锐挥刃冲入宫中,身形一闪,便到了一家还算完整的歌楼中,站定后,在厢房外轻叩了几声门。
“进来吧。”一女声传出,韩景能听出,这并非木军师的声音。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了。
“娘!”
刚一推开门,小皇子便飞也似的扑向床榻,玄清病容憔悴,半撑着身子靠在床边,见他过来,脸上勉强挤出笑意,轻咳着张开双臂,将他拢进怀中。
小皇子上蹿下跳着问东问西,玄清耐心答着,小皇子看她还不方便说话,就把从刚到天驰王朝,直至方才夜宴的经历,全给她讲了一遍,这就给了韩景与木军师单独交谈的时间。
“这是你和贤康,早就商议好的?”韩景第二次向木军师传音问。
与第一次舆轿中的毫无波澜不同,木军师轻轻摇了摇头。
“就正常讲话吧,我不能传音了。”
“你猜得对,早就商议好了。在你到军中找平定王时,我写给她的那封信里,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那封信我看过,并未看出你们有此计划。”
“有些事,和有些人是不需要说明的。好在,贤康由我一手教习,她足够聪慧,也足够上进。这些年来,她在渗透朝中势力上花了不少功夫,这才叫机会来时,计划能一举得成。”
木军师气息平稳,虽仍有体弱之兆,但却不像之前表现出那样夸张。见韩景在重新审视自己,她解释道:“抱歉,这个计划中,有许多步骤需要利用你去完成。此前,我装作病弱,只是为了减少你对我的警惕,不想触发你的逆反心态,但你我都知道,这无甚效果。”
“将妖修引到城外,与我作战,也在计划之中?”
木军师坐在茶桌一旁,目光平静,却让人产生如坠囚牢之感,“是。引导平定王再下一注不难,只是将消息送到宫中,费了些功夫。不过在那之后,事情就发展的很顺利了。”
“为什么。”韩景有些想不通,甚至隐隐对她起了些敌意。
“因为按从前的局势,你必死。”木军师淡然道。
她笃定的目光凝视着韩景,将韩景看得身上发冷。
“萧帝和妖修,从前是齐心要对付你,他们若在一处,你绝无取胜的可能。
他们之间唯二的矛盾,便是玄清的肉身,和天驰王朝的使用权。
在玄清的肉身上,他们相互限制,即使妖修有能力操控肉身,萧帝也屡屡从中作梗,不愿叫他们获取肉身后实力大增,而在天驰王朝方面,妖修领地意识很强,他们希望将此地一直作为自己的家园,只允许萧帝通过祭祀征战等手段来获取血气修炼,而萧帝则因此,修为长久无法增进。
妖修性贪,谋略简单,若有能独吞你身上资源的机会,他们必定会踢开萧帝,选择独自冒险。而萧帝看似张扬,却习惯求稳,万事都想留个后手,于是在皇子萧祭可能处地的消息传到城中后,他们推翻了从前的计划。”
木军师说得口干,又隐隐咳起来,韩景回过神,为她倒了一盏茶。
“咳咳、谢谢……萧帝放手,将玄清交到妖修手上,妖修不知自己被算计,出城略设计谋,与你邀战。
妖修那边无甚可说的了,不论与你相斗的结果如何,最终都难逃一死,重点在萧帝这里。
他不清楚你实力如何,你若身亡,他就对付妖修,但你若活下来,他却不准备主动对上你。
他理想中最稳妥的结果,其实是你负伤,带着玄清远走,之后他没了束缚,将整个王朝祭祀给自己,用作修炼,而后破出俗世,进入修真界。可是你回头与他拼命了,他便只得与你拼命。”
她说罢,韩景有一种天地虽大,但无论自己逃到何处,都会被人监视之感,甚至隐隐感觉后背有冷风吹来,忍不住问:“你,有神识?”
木军师一笑,将抿了一口的茶放回桌上,“没有。看来实情与我的猜测,毫厘不差了?”
韩景有些自惭形秽。他开始诘问自己到底何时才能有这样的前辈风范,而不是自以为大局在握,实则却充当在棋盘上被不断摆弄的棋子。
“我知道重新做局后,他们杀不死你。但其实,我可以让你一起死,不过我没有。”
木军师突然之言,又叫韩景心跳一顿。
“前辈此言何意?”
“你不想知道,萧帝的功法,是哪里来的吗?”木军师缓缓站身,所言正是韩景一直怀疑之事。
她皮肤迅速由病态的白皙变作焦黑,声音也沉闷如钟,“从魔族手里。”
化形术骤然消解,一个与三师姐相似的高大魔影,顿时将他拢住。
韩景无意中向后退了几步,靠在闭紧的房门上。
“你当知晓,万刃城私通魔族之罪,罪有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