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步入殿中,四外并无侍者,只有一层处在开启状态的禁制,文盛正伏案处理公务,几乎要堆上房梁的传音符与传书符将她的身影半埋,叫韩景连她的容貌都看不清。
“万刃城韩景,见过福寿城主。”韩景循规抱拳道。
若真说起来,他与文盛算是平辈,不需过多见礼,言行如常即可,但文盛毕竟比他资历深厚,如今又统领福寿城,而万刃城却……
注意到萧易还愣着,韩景示意他学自己施礼。
“谁的官威这么大?连侍从都甩下了。”文盛的声音从木案后传来,略带疲惫的懒散感。
“福寿城主不是早知我身份?”
“有人传话给我说,元幸长老没有死于自爆,而是躲进了早无生机的万刃城避难,那人须得面见我才能透露其他消息。
哼,多不怕死……我便知道是你来了。”
她头也未抬,仍埋在一堆公务中,“……万刃景?哦,跟着老一辈的人叫惯了,元幸长老总这样叫你,万刃城出了你这么个苗子当少城主,可把她给妒忌坏了,天天找我念叨。
我看她死之前,将那块烫手山芋扔给了你?”
她语气中并无波澜,但韩景能看出,她对元幸之死并非不在意,而是日夜抗着落在身上的重担,被强制麻木了心神。
“嗯,我此行来,正是想与福寿城主商议此事。”韩景收起幂篱,答道。
文盛第一次抬头看他,目光却在萧易身上顿住,脸上略有不自然:“我记得,你……尚且年轻,还是该以修炼为主。”
韩景:“……城主,你记的没错,我年十六,这不可能是我生的。师弟,快见过城主。”
萧易没有再次见礼,反倒向他身后躲了躲,不过元幸也没当回事儿,只是疑惑他哪来的师弟,但没问出口。
“哦哦,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太多了,勿怪。你看我这,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凭寻道境的精神力都处理不过来每日的传书,福寿城中有太多不合情理的规则需要更改了,长老阁那群老纨绔们也是,但凡牵扯丁点利益就分毫不让,之前残留的那些党派还……哎,我说多了。”
她倾述的欲望似乎十分高涨,韩景知道原因为何。韩景能理解她从类似少城主职位,被迫上前担当大任时的苦累,文盛也知道,他是鲜少的绝不会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
他们的境遇和难处虽不同,但其根源却是相同的,所以韩景与她素未谋面,才会称她为友人。
而值得庆幸的是,文盛也是这样想,所以才会褪下城主的架子,以同辈的身份与他平视。
她将目光在萧易身上停留片刻,韩景微微颔首,示意接下来的对话不需避讳萧易。
“你回来得太早了,”文盛终于掐住了手中冒着紫烟的灵力,直切正题,“当时经过留影术的传播,无量仙域中,许多修士已能认出你,韩自秋此前对你相貌与气息的遮掩,算是彻底功亏一篑。
你修为才到元婴初期,现在回来,太过危险。留影术的本意是增强你在仙域中的威望,你只需静待叛道者队伍壮大即可,起码……起码要等到我这个境界,有自保能力了再回来。”
“事出有因,我只在无量仙域停留数日便会离开。”
“那也太过危险,你能活着走到福寿城,纯属侥幸。”文盛声音逐渐严肃。
“城主不必纠结前事,我有一问,想请教城主。”
“说。”
“城主可知,本次针对贩私世家的讨伐,有无进一步发展?”
“虽不多,但有。本来集众讨伐,只是为了反抗各世家以修士生机进贡的行为,但之后有人将战火引到反叛天衢宗所制定的规则上,很快便被扣了违逆天道帽子,被天衢宗加入战局后一网打尽。
这些事不发生在明面上,很难说,战火究竟是由谁导向的。”
韩景点点头,如此,便与他猜测相符了。
文盛看出他还有事欲言,但犹犹豫豫将说不说,便主动调侃道:“你来福寿城一趟,只是为了问我这个?”
韩景本打算要请她帮忙,可真到了时机,开口又实在为难,最终只能将说给元幸真人的话,又当成模板,说给文盛听,“劳烦城主,我想借用传送阵,自福寿城向竟遥城去,来日必当相报。”
“我就猜到你有此意,”文盛对他这要求竟没有丝毫抵触,“用传送阵赶路,是个明智的选择。我虽不明白你还回那是非之地做什么,但帮你此忙很容易,我也就不推脱了,且当是卖你的情面。”
她捏了个诀送出,殿外顿时闪现两列修士相待,修士身上皆穿白色袍衫,是无量仙域内专修阵法的阵师常着的服饰。
“为免引人注意,福寿城只能为你开启中型传送阵,往后的路,需自己小心。”
韩景见再无甚可说的,郑重向她一抱拳,退下一步,转身欲走,却被她叫住。
“等下,”文盛从木案后站起了身,“先让他出去。”
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萧易拽紧了韩景衣摆,韩景虽不知为何,但还是柔声劝了半晌,将他送到门外。
唰!
萧易出门的一霎,殿门骤然闭合,禁制突起,韩景心中一震,猛然回身,竟见文盛挺掌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