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药力再留些时日也死不掉。
这次画中人的小聚,只有三师姐没在。让韩景意外的是,他竟然能看见大师兄也板着个脸坐在树枝上。
大师兄显然是不情愿的。从他沾着口水且扯了几道缝的衣摆上能看出,他是被三祝从洞府里强行拖出来的。
见韩景到场,他打量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多言语。
韩景刚一跃上枝头,排排坐坐好,萧易就有意无意地凑了过来,中间还撵过了三祝的狗脚。
“你上哪去……你找他干什么,坐哪不是坐?”三祝随口吐槽,也没当回事儿,眨眼间就不知从哪掏出来五坛酒。
二师姐赶紧起了一层壁障,防止她那些分身再闻着味儿找过来。
“我让你拿两坛,你怎么又多拿?是不是又打算跑?”二师姐狐疑。
“嗨呀,没有的事儿,师姐你总是冤枉我……”三祝好不容易又找到个喝酒的借口,馋得流着口水搪塞。
“你非找我过来做什么,我又不饮酒,再者,你现在不该带着嘴套跪在师父面前吗?”大师兄冷声提醒。
“这不来了个新师弟,我们聚一聚嘛……大喜的日子,师兄你可不许说丧气话。”
“今日过后,你就把嘴套给我焊嘴上。”大师兄不为所动。
“都说了不许说丧气话……”
最后的结果是四坛酒都进了三祝的肚子,剩下一坛四个人分。
至于萧易,小孩子不准喝酒,韩景帮他把糕点给拿了出来。
一樽饮罢,韩景还是像第一次一样,没有再讨,在一片吵闹中,只摩挲着酒樽观月,不一会儿萧易就贼眉鼠眼地凑了过来。
“师兄,你怎么不盛酒了?”
“一杯就够了。”
“你不喜欢喝酒吗。”
“谈不上喜欢与否。这酒性烈,少饮为好。”
“师兄你可不可以再要一杯?”萧易睁着黑眼睛望着他。
“?为何?”
“我想蘸一点尝尝,就蘸一小角。”他将手中糕点举了举。
韩景被逗笑,把糕点按到了他嘴边,显然不同意这条建议。
话间,灵力波动突然传来。韩景望那边看去,三祝还在边上蹿下跳地吹牛*,边拿尾巴卷着半人高的酒坛往嘴里送,他唯一的听众仇钦,早就仰在一旁,睡得连旁边死个人都不知道。
韩景的目光直接越过他们两个,落在二师姐身上。
“宁不归!你干什么!”
二师姐的身形动了动,韩景才看见被她步步紧逼着后退的大师兄。
“就你败兴致,老娘钱都给了,你凭什么一口酒不喝?”
“你、你、给什么钱!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你的揽月宗、别耍酒疯!拿走!”
两人在树上交手数招,大师兄脖子上青筋暴起,已然喊破了音,但以丹修的资质实在打不过她,被牢牢压在劣势,只能又气又憋屈地无能狂怒。
韩景悄悄望向倒在一旁的酒坛,发现几乎见了底,就知道这次没有三师姐和分身打底,这些酒全被二师姐一个人造了。
再转眼一瞧,大师兄已经被她强掐着下巴灌了酒。二师姐感受到他的目光,猛地转头,韩景赶紧手忙脚乱把酒樽举到嘴边,假装自己还没喝完,顺手把萧易好奇探出的脑袋给按了回去。
手段太残暴了,小孩不能看。
二师姐灌完酒就心满意足地靠回树干,过了须臾,韩景便听见有鼾声传来。
今天,到这儿应该就,结束了吧?
他正胆战心惊地准备溜走,颈间忽地一凉,一把剑侧锋贴在了他脖子上。
韩景慢慢把萧易向一旁推,抬起头,就听大师兄冷声道:“你此举何意?”
韩景:“。?”
不是,现在是谁把剑架在谁脖子上?这话不该他来问吧?
“本尊所炼丹药举世难求,你竟敢暴殄天物,不将药力吸收完全?”
韩景刚反应过来大师兄是因为他没有炼化丹药而不满,就听“哐当”一声,剑被扔在一旁,一只手指直直戳在他眉心。
“你脉沉而涩,气郁血瘀,心脾不交,多思过劳,如此,竟还敢糟蹋本尊的药!?”那手指狠狠点了一下他眉心,力气巨大,将韩景点得险些倒飞出去。
“你本来天资卓绝,举世难寻,却因心魔已成,在修行上屡屡受阻。你有何事不能与人说明?”
“……”
怎么会有人,喝醉酒后抓着别人看病啊?
还看得很准。
其实大师兄不喝醉时,应该会看得更准,只不过清醒时会给别人留颜面,从不直接说出来。
“你!”他的手指突然从韩景眉心移开,戳到一旁的萧易脸上。
“你……你这是什么鬼脉象?”大师兄脸上毫不见红,眯起眼来,竟透出一股杀意,“本尊第一次见你,就觉你这脉象不对!
本尊悬壶济世多少年,从未见过你这等脉象!像死了八百次一样……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大师兄!”
剑锋猛地拍在萧易脸上,激出一抹鲜血,韩景急忙起身扑过,推住他手腕。
“师兄、师兄,小易他本就是死而复生,有此脉象也属正常……师兄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洞府歇息吧?”
大师兄仍纹丝不动,又将剑锋在萧易脸上拍了几下,晕出半面红渍。
“你看啊,他都不会痛了……”
韩景眼看大师兄已然醉到听不进人言的程度,便转身想将萧易抱走。
萧易顶着半张淌血的脸,眼中的委屈都快涌出来了,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但正如大师兄所说,他眼中只有委屈,不见丝毫痛色。
韩景记起他此前割肉取血时,也从未表现出任何痛苦,不由将记忆和大师兄之言联系到了一起,但现在明显不是个深究的好时机,韩景只想快点带他从剑锋下离开。
两边正对峙着,韩景就感觉脖子一紧,后领被什么叼住,猛然向上甩去,紧接着,便摔进一丛油亮的黑毛里。
他伸手接住同样被甩上来的萧易。
“我捡回来的!说给你玩儿了吗!?”
一直在树枝子上来回乱窜的三祝,不知何时溜到了他们身后,驼上韩景两个就往远处跑,中间还把仇钦也甩到了背上,扭头朝着大师兄一通乱叫,跟护食一样呲牙低吼。
大师兄原本没生气,但眼见他挑衅,直接脑子一热挺剑杀来,三祝也是犯碱,本来已经拉开老远,还要不时停下来等他,在空中打上几架。
韩景就只能死死抓住他钢针似的毛发,奋力控住萧易和仇钦不要掉下去。
这一晚上,一直打到大师兄栽在地上睡着,韩景才有机会带着两个祖宗从三祝背上跳下,手麻脚酸地着了陆。
夜深,一番打闹后,人兽魔妖皆静。韩景望着树上众身影,虽疲乏至极,可也找到了他能整整睡下半月的原因。
画中世界,总是能供给他从未有过的安心。如此,倒真像是二师姐口中的那个字。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