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也在!”
萧易见到他,下意识将手中玉牌向身后藏去,但发觉两人都已看见他持有何物后,也就放弃遮掩了。
“师姐怎么涮火锅都不叫我,单给师兄开小灶?”
他假装自然地走过来,一掀衣摆,大咧咧坐在了韩景身旁,支起筷子就朝他碟里夹,“一碟子的菜都凉了,师兄怎么还不吃?莫不是专给我晾的?”
韩景对他夺食的行为略有嫌弃,不过没去管,毕竟萧易身上叫他不满的地方还多着呢,他早就学会了如何让自己哑火。
“师兄下次多放点醋呗,我喜欢吃醋碟。”几口将碟子里的菜品席卷一空后,萧易腆着脸评价。
“你又作什么妖?”二师姐显然也注意到自家族谱被他拿在了手上,从方才起,就用审视的目光将他打量了个遍,明显是在读心。
但韩景观她神情未变,就知她因着萧易的神魂能力强于常人,什么都没读出来,于是见他不准备坦白,便只能主动发问。
“小易,你不是来寻二师姐解惑的吗?拿师姐的族谱,可有什么特殊用处?”事已至此,韩景只好帮着问,希望他坦白从宽。
他可知道,三祝和仇钦此番的目的就是盗取族谱,但如今,却见赃物出现在了萧易手上,一股不祥的预感陡然在他心中腾起。
眼看师兄师姐没一个好糊弄的,萧易终于将玉牌拿到了明面上,动作间,还鬼鬼祟祟瞄了韩景一眼,叫韩景更能肯定他没干好事。
“师姐,说起来你可得感谢我。”萧易正色道。
二师姐没接话,眼神都能将他身上剜掉块肉了,他只好自己悻悻说下去,“二师兄和仇师兄这次闯城门,就是为了把你家族谱偷走,威胁你给他解开面罩,开放零食库。
他们都偷到手了!幸好我提前察觉不对,设计给及时抢了出来。”
他说着,狗崽子得意般昂着脖子将手上玉牌晃了晃,“这不,第一时间就来归还给师姐。”
韩景脑仁发疼。
虽说是三祝有错在先,但萧易这事办得也太不仁义了,此后再劝他们和好,怕是更难了。
“不可能!”二师姐隔着圆桌,伸长胳膊就要将玉牌夺走,却被萧易向旁一躲,避开了。
“师姐,你的族谱我都看过一遍了,你要是不给些封口费就拿回去,我怕自己哪天在大师兄面前说漏嘴。”萧易那股气人又做作的阴阳劲儿一上来,直看得韩景都忍不住冒火。
拿着从三祝手里抢回来的族谱,来威胁二师姐给封口费,这小子他是打算两边都得罪啊。
韩景暗地里使了个眼色,警告他适可而止,可谁知萧易的手却在桌下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呵。”二师姐冷哼一声,直起身俯视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我早就在存放族谱的殿外步下了天罗地网,他们两个绝对进不去,不可能将族谱偷出!”
“这族谱就是我从他们手上冒险抢回来的!”萧易理不直气也壮,“二师兄修为高,仇师兄会隐身,他俩合起伙来什么地方进不去!
师姐,你是不是想说我手上这本族谱是假的,好骗我自证,自甘把族谱交给你?你怎么连小孩子都骗!”
萧易倒打一耙且往自己头上扣帽子,占据道德高地。
“你个小崽子还敢质疑我??”二师姐眼睛都瞪圆了,不过在萧易的挑动下,她还是对族谱失窃的真实性产生了一丝疑虑,“好,今天师姐就让你们瞧瞧,什么叫顶级防盗!”
粉光一闪,三人便出现在了一处悬崖前,千丈瀑布如同白练自九天飘坠,方一靠近便有丝丝凉意沁人心脾。
“三祝怕水,”二师姐立于青石之上,斜眼睨着萧易,“单说这条瀑布,他就不可能过得去!”
她两手结印,瀑布重如雷鸣的锤地声乍然停歇,水流逆空直上,露出隐没其后长宽百丈的朱红大门。
驰骋四周的山峦中顿时爆发异动,上千尸傀黑影瞬移而来,二师姐用术法破除禁制,他们便合力接上,推开那道大门。
韩景正等着看门后藏匿玉牌之地究竟何其华贵,就见朱红大门敞开后,又露出了一道朱红大门。
而这样的大门,足足有十三道。
韩景终于知道为什么二师姐见三祝仇钦闯进来只是嫌烦,却先行接待自己,而不是着急将他们赶出去的原因了。
十三层壁垒一铸,谅他俩有三头六臂也钻不进去。
“……师姐,若族谱类属绝密,也可以不将其做成实体吧?凭修士的记忆力记不住吗?”
“这上哪记去?”二师姐奇怪望他,“哎呀你岁数小,不能感同身受。像这种事,关系的远近亲疏都得记得分毫不差。
有的老朋友都几万年没见,一见面就开始哭哭唧唧期期艾艾,我是真想不起当时跟他相处都说过什么干过什么——人太多,事儿还相似,都记混了。
更别提那些不知道隔了几百代的小辈……哎,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韩景:“师姐真是……博爱。”
师姐朝他撩了撩头发,“是吗?你提醒我了,我打算过两年写本自传,就讲世间大爱。”
韩景:“……很高明的立意,哈哈。”
虽然千娇百宠后记不得宠了谁十分夸张,但一想到二师姐那么多分身,竟也觉得合理。
有了二师姐从旁辅助,尸傀开门的速度越来越快,每打开一道,韩景三人便向山体中深入五十丈,自然光亮逐渐消失,只余下铺满了洞穴的荧石暖光。
终于在第十三道大门打开后,一线白芒骤然自缝隙劈出,金石软玉温香,便随着大门的开启缓缓呈现。
而此刻殿内中心处,在缕缕粉光环绕下,正悬放着一枚与萧易所持相同模样的白色玉牌,正是二师姐的族谱。
“怎么会!”萧易一路上都在旁沉默,见状适时发出一声低呼,“师姐,你快来看我这枚玉牌!如果族谱没有被盗,那我这枚玉牌是如何来的?”
他拿着玉牌凑近,站定在二师姐身后,待她转身,便双手呈给她。
“很久之前,我叫三祝帮我寻人时,他见过一次我的族谱。”二师姐将玉牌接过,却没有向其中注入灵力凝实族谱虚影、一探真假,“这玉牌好仿,凭他见过的样子,随便雕一雕,再往上加个障眼法,肉眼就看不出差别。”
“师姐是说,他们根本没有窃出的玉牌,我拿到的是假的?”萧易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望向手中玉牌。
韩景轻咳一声,希望能引起萧易的注意,好帮他找补,从中调和。
但两人都没理会他。
二师姐的目光在萧易脸上停留一阵,挑眉道:“他们可想不出这鬼点子。”
咔嚓。
玉牌被捏碎,她将手向侧一伸,便见大殿中心的玉牌处,空无一物的透明空间竟挣扎着扭动起来,她手指一紧,一个身影便毫无征兆地从玉牌旁向他们摔落,跌在地上滚了几滚,他无处安放的四肢才带着身子站起,低着脑袋,假装很忙地向后退去。
正是仇钦。
韩景轻叹口气。
他从萧易鼓动着二师姐去亲自查探族谱有无遭窃时,便猜出这小子安的什么心思。
怕是三祝和仇钦在偷不到族谱,狼狈返程的路上遇见了萧易,萧易就顺势给他们出了个主意,既然作案团伙打不开门,那就先做个假族谱,骗二师姐自己开门,而后仇钦随他们潜入敌军腹地,萧易再吸引师姐的注意力,叫他将真族谱顺利偷到手,三祝在外接应,只要仇钦能将族谱递出,他就能瞬间跑没影,于是计划完美完成,二师姐只能受他们威胁,乖乖交出零食。
不得不说,萧易的计划还是有可行性的,但可惜用作实操的对象不对。
连韩景都能分辨出其目的,更遑论二师姐这种人精了。
“画三祝,给我滚出来!”她知道三祝肯定在不远处等着接应,想叫他老实认错,几嗓子下来却仍没见到他狗影。
“我数到三!”
“一——!”
黑光一闪,三祝狂摇着尾巴俯身下拜,模样极尽谄媚,“师姐,唤小狗何事呀。”
据韩景所知,三祝一旦闯祸就是这个死样,化成兽形指望能唤起一丝人狗之情。
“你说什么事、你说什么事!”二师姐赏了他两个脑瓜崩,“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你们还想着算计我?什么时候才能像韩景一样,叫我省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