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方修士不知内情,眼见这尊新阎王正朝萧易缓步压近,都吓破了胆,猜不准要杀要剐,乌泱泱向后退去,独留二人在眺台前。
“还在使性子?”韩景传音。
光照下,他的阴影拢来,萧易将头偏向一旁,盯着地面,气息沉滞半晌,“没有。”
……
明明就是。
“是我的错。”萧易顿了片刻,闷声道。
韩景又觉头疼。
这小子已经成熟了不少,是非曲直皆能辨清,他不可能还将萧易当成个孩童,软声细语地哄着他回去,可若将话说得太直,又会勾得小易跟他拗劲儿……
“那为何不愿跟师兄回画中?是还有挂心之事?”韩景最终还是心软,放缓了声音。
萧易身量很高,比他还要高出半个指节,几乎是在效仿着三祝的人形长。长期习武又练得宽肩劲腰,胸阔背挺,即使习惯穿着便于行动的贴身劲装,整个人正坐起来,也还是显得好大一团。
“我自己能处理好,师兄不必担心。”萧易低着头答道,拒绝更深层交流。
这小子犯起倔来,连看人一眼都不愿。
韩景无奈,见他只乐意赌气看地,于是两手拢了拢下摆,蹲下身子,让自己能挤进他的视野内。
小时候就总要人蹲下哄,怎么长大了还要。
“有人在觊觎绝魂垓,你不想放手。”韩景替他将话说了出来。
萧易却没能注意他说什么,在这一蹲之下,惊得身子都险些从座椅上弹起,面上的冷淡再也维持不住,一片兵荒马乱,最后不知从哪生出的怒色,不答韩景的话,却头也不回地厉声斥着身后众人:“把朔戎修士都押下去、看好了!
若在得令前,有半点消息传出绝魂垓,今日知情者皆视为同谋,当杀!”
一众修士连声称是。群龙无首,韩景又还在,朔戎弟子中无一人胆敢反抗,被老实扭送出眺台,押往地下。
韩景看他的样子,又觉好笑。
原来有了身份后,被在别人面前当成小孩哄,他会觉得丢面子啊。
“这次师兄出行匆忙,并未随身携带丹药,你伤病太重,若还想在墨阳仙域留些时日,就先从我之前给你的储物戒中取些丹药疗伤吧。”
韩景估计他至今攒了一堆伤病未治、更别提休眠,就是因为身边无可信者护法,怕被趁人之危。
但如今自己来了,情况便都已好转,还是先行治疗再做长远之计为佳。
而且,他也想套出来萧易为什么不用他的阵法,而要舍近求远,去寻朔戎宗阵师炼制的防御阵来护卫绝魂垓。
这话像触发了什么机关,萧易眼神闪烁,不敢看他似的,又将视线偏开。
韩景见他蹙着眉头,紧瘪着唇,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那表情放在一张玉人儿般的脸上,愈发叫人揪心。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萧易哑着嗓子问。
韩景将左手抬到他眼前,掐了个法诀,一缕细丝就环在了食指上。
细丝向萧易处延伸。他本在倾着身子和韩景交谈,此时目光微颤,随细丝移向自己,忙将一只手抬起,看见细丝拴上自己戴的储物戒,薄唇终于浮上了笑意。
韩景以为这就是哄好了。蹲在地上显得太没气势,正要起身,将他也揪起来对峙,就被萧易猛地抓住手腕。
“你去哪……师兄请便。”萧易神色一紧,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找补着。
“乍惊乍喜。两年不见,越发不成体统了。”韩景温声怪道。
“两年了。”
萧易从他的话里说出两个字眼儿念着,竟隐隐哽咽起来,忽将目光投过,凝视着冷硬的面具,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愫,将韩景看得莫名心虚。
他将扼着韩景腕部的手松开,伸向他的面具,韩景也没有阻拦,解开面具上的禁制,任由他摘下。
萧易一掌扣住面具的边缘,将其拿到手中,眼神在他脸上顿了好一会儿,似在观察他的神情,目光扫动的瘙痒感,反倒叫韩景不自然起来。
“怎么了……”
“为什么两年才来接我。”萧易更委屈了。
韩景也不明白他在委屈什么。两年,还不及短期闭关修炼的时间长,况且他手上有渡舟,又不是非要人接他才能回去,真想回的话自己挑个好日子,往哪个石头缝儿里一钻也就斩断尘缘了无牵挂了。
再者,韩景问他为什么两年不回他还没答呢。跑也是他自己非要跑的,现在竟转过头来就反咬一口,恶人先告状。
可面前黑衣忽地一晃,韩景毫无防备,怔愣中,肩背一紧,就被人牢牢环进怀里,金属的铁腥味儿带着酒液甜腻的气息撞进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