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不是不行。
崔妙璩咬紧牙关才没说出这句话。
宋俭最后检查一番,并无隐患后,走出去环顾左右,确保他暗中调度的人选已各自在位蓄势待发,忽而打了个呼哨。
崔妙璩几乎是压着呼哨便冲了出去!
果是一匹好马。萧帒的人不及反应,只见到匹高头黑马自接亲队伍中疾驰而出。纵马之人身着长裳嫁衣,容光倾城,唇边一抹傲然微笑,于他们瞪大的眼珠子中一掠而过。
宋俭率领七八驾轻骑紧随其后,俱腰配兵器,摆明是为她保驾护航的。
甚至连断后的人都有!
萧帒见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大发雷霆,跳起来便要派人去追。
只差没将抓住则“格杀勿论”几个字喊出来。
萧逸及时拉住他。
“殿下,差不多了。”
一向儒雅明秀的长沙王世子温和道,“今日给他们的难堪已很足够。殿下既出了这口气,见好便收吧。毕竟无论你如何阻拦,他二人总是要成婚的,不是么?何况——”
他轻笑一声:“我已着人去知会杜中书令。想必,他就快到了。”
萧帒暴跳如雷:“萧逸!你竟敢!”
萧逸云淡风轻:“敢不敢的,殿下做了,我也做了,大家彼此彼此。殿下若对我不满,自可去皇上与皇后那告上一状,我定当领罪。”
萧帒自是无法告状。
眼前要堵的人跑了,那要死的杜有容据说也在来逮自己的路上。方才不可一世的小郡王此刻也狗急跳墙,急急命人驱走妓/子,自己则骂骂咧咧坐上马车绝尘而去。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
萧逸不紧不慢,招呼新人离开后群龙无首的众人整理箱笼物器,继续上路。
这场状况百出的婚仪也成了京城一桩奇谈,为人津津乐道。大街小巷,酒楼茶肆,都有在场或不在场的人肆意议论,道那日吉时已近,众人翘首以盼,岂料赶来的并非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而是两匹高头大马。
当先的黑马之上,少女长裳飘荡,身后是乌栖时分雾蓝的暮天。她似一缕为瞑霭追逐不止的青色烟霞,纵马奔腾,至死方休。
而她身后,是大红喜服如火燃烧的清俊将星。鲜衣怒马,竞逐风流。
天地一线。一时间,似乎整个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
直到奔至眼前,二人驻马于行礼的青庐前,众人方如梦初醒。
天杀的这俩怎么自己骑马来了啊啊啊啊啊!
……
宋俭率先下了马,直奔她而来。
“骑得不错啊。”
难得地说了句人话。
崔妙璩快意纵马,犹自轻喘。闻言平息呼吸,自得道:“那是自然。”
说着也要下马。
却叫他制止。
“慢着。”他说,而后面朝向她,轻舒双臂。
崔妙璩:?
“你这是要做什么?”
见她一脸抵触,他又恢复那副轻佻模样:“按照习俗,新娘子双脚不可沾地,否则会冲撞鬼神。”
他指了指不远处铺于地面直抵青庐的毡席:“时间有点赶,来不及转席,我带你过去。”
崔妙璩将信将疑。
然而众目睽睽之下,她来不及多想,只稍微向他伸了伸手,便叫他觑得机会,一手握住,顺势一拉——
裙袂纷飞,霎时间绿肥红瘦,她的嫁衣深深覆盖他的喜服。
崔妙璩不防被抱了个满怀,不及抗议,便被这人上手掂了掂,带着点玩味地点评。
“太轻了。”
贴在耳畔、近乎狎昵地。
崔妙璩咬牙。
迟早胖到200斤,压死他。
……
一番折腾后,婚仪总算是能开始了。
临进青庐还有个小插曲。她下了马方才发现扇子落在花轿上,一时半会也赶不来。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红盖头出场前,这可是古代婚仪最重要的道具,万万不可缺少。
正当她想着能不能问前来观礼却被吓得大吃一惊的贵女们借一把时,宋俭不知从哪里找到柄,塞她手里。
缂丝扇面上绣交颈鸳鸯,红线绿丝,恩爱非常。
崔妙璩执在手中,半掩住纵马后微红的面容,与宋俭一道,缓缓走入青庐。
这是她的婚仪。
她一步一念。
“今夜吉辰,崔氏女与宋氏郎结亲,伏愿成纳之后,千秋万岁,保守吉昌……”
耳畔有傧相大声念着《咒愿文》,伴随无数抛洒空中又纷纷落下的果子金钱花钿。
“从兹咒愿以后,夫妻寿命延长!”
是了。
她今生至此,愿望不过寿命延长。
微微侧目,她看向庭燎烛光中,身侧那人清晰如刻的下颚线。
但愿他能不负自己所望,让她千秋万岁,寿命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