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子里的傲气一下涌上来,许庭周站直腰,坚定地说:“附近有酒店。”
两人的目光毫无掩饰撞在一起,顾凌寒可能被他的骨气震慑到了,漠然地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点。
屋外狂风大作,雨点砸着窗户,没几分钟倾盆泻下。屋内窗帘翻飞,猛烈拍打墙壁。这时候出去,一定会被淋成落汤鸡。
顾凌寒说过他记仇,许庭周却在暴雨天把他赶走,下次不知道要被怎样报复。
“算了。”
“谢谢。”顾凌寒一把将门拉回来关上。
许庭周:“我去给你找把大点的伞,换双拖鞋再走。”
顾凌寒看着他,果真就摆出一副“你给我等着”的表情:“谢谢啊。”
秋雨一场,气温降了好几度,雨水堆积在小巷子,快没过膝盖,混着泥土木渣,浑浊不堪。
顾凌寒打着伞,被冷风呛了好几口,猛烈咳嗽起来。就在他准备踏进浑水中,许庭周扯住他的衣摆:“顾总不嫌弃,就在我家住一晚吧。”
从这儿去市区,有一段路面狭窄,是事故高发区,下雨天又湿又滑,开车很不安全。
不能因为他们之前闹得不愉快,就把对方往阎王殿里送吧?如果顾凌寒真的想报复,能迟迟不下手吗?
顾凌寒根本不屑费心机理睬自己,如果有,那在酒店见面时就应该报警抓他,都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严重,夸大了后果的严重性。
在金钱物质都充足的情况下,人心会长成相对善良的样子。
顾凌寒肯定是在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么明显还不珍惜,到时候就不能怪顾凌寒翻脸无情,骂他没有眼力见了。
就算顾凌寒放了狠话说记仇,那也是自己有错在先,许庭周没有任何没有立场不让顾凌寒这么做。
把自己完全说服,许庭周拉着顾凌寒回到家。
衣柜里的服装款式只有清一色的白T恤和黑长裤,许庭周找了一套最宽松给顾凌寒,不用试都知道会小,也只能凑合着穿了。
顾凌寒先洗了澡,许庭周让他睡卧室,指着桌上的书说:“无聊了可以看看。”
后半夜会很冷,家里只有一床杯子,许庭周头疼,因为沙发那张薄薄的毯子一点都不暖和。
许庭周洗完澡,顺便把衣服也洗了挂去阳台晾好,刷完牙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躺进沙发。
老房子隔音不好,他听见顾凌寒接了个电话。
对方口才极好但语气不善,把顾凌寒从头到脚数落一通,最后当头一棒:“去年飞机失事,彻底把脑子摔坏了?”
顾凌寒没有感情地回了句:“挂了。”
重归寂静,许庭周坐起来望向卧室门,思考刚才电话里的话。
没过一会儿,顾凌寒走出来说:“我渴了。”
许庭周接了一杯水递给他,趁着空档,不经意观察顾凌寒身上裸露的部分。
手臂没有伤,脖子也没有伤。脑袋呢,刘海挡住了,看不见。脑袋里可能有,要不然也不会总神经兮兮的。
“怎么了?”
顾凌寒垂眸看着他,家里的灯又暗,显得暧昧不清。
“刚刚你打电话,我听见了。”许庭周如实说。
“江思铭。”
许庭周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没想到电话里和现实的声音差距那么大,可能是隔着一扇门的缘故。
许庭周问:“你受伤了?”
“早好了。”
顾凌寒回答得风轻云淡,就好像故意等许庭周问出这个问题,然后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让他忍不住刨根问底。
果然顾凌寒如愿了,许庭周又问:“很严重吧?”
飞机失事的存活率可想而知,能活下来的人半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
顾凌寒:“一点。”
许庭周皱眉,不再追问。
“我会梦游,万一半夜突然犯病起来开门,你睡在沙发的话,会很危险。”
许庭周极少和人开玩笑打趣,看顾凌寒面不改色骗他,严肃道:“那你睡沙发,我进卧室锁好门。”
“喝饱了。”顾凌寒脸色十分难看。
他把杯子塞给许庭周,躺去刚才许庭周窝着的位置。沙发相对他来说小了,腿长出一大截,挂在边缘,凄惨又可怜。
许庭周站在卧室门口,倚着门框,朝他招招手:“进来吧。”
顾凌寒似乎很舍不得,迟迟不把抱枕放下。
看他磨磨蹭蹭,许庭周作势要关门。顾凌寒三两步跨过来,没站稳向前倾倒,下巴蹭到了许庭周的鼻尖,情急之下抓住他的手臂才没摔倒。
低下头,复杂眼神交汇。
许庭周的眼睛是天生琥珀色,晶莹剔透,此时清晰倒映出顾凌寒的脸。
许庭周懊悔:怎么没买双质量好点的拖鞋呢。又在想顾凌寒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抓得他很痛。
想完赶紧挣开顾凌寒的手去床上睡觉,一人一半被子,为了保持边界感中间还空了好多。
顾凌寒靠过来,许庭周往床沿边缘挪,顾凌寒伸手揽着他的腰抱紧,把缝隙填得一丝不剩。
许庭周:“……”
这个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