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弟在想什么?”
面对卢道元迷惑而且试图唤醒我的眼神,我干咳一声道:“兄弟是想啊,这迷雾高原上方向难辨,那边关五城之间以及五城和后方边境城镇之间是如何进行人员往来联系的呢?难不成沿途都有标记?”
“那倒不是。”
卢道元摇头道:“做标记等于告诉敌人你的行动路线,让他们有了设伏的具体方位,甚至改动标记,将对手引入陷阱。”
卢道元并没有因为我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而有任何的不耐或不屑,详细解释道:“迷雾高原虽然形同迷宫,但站在高处,目力却可以望到极远的地方。这便是将边关五城全部建在山头上的好处,既可以防止敌人登上山头窥探城内布局,又可以防止大雨时积水灌城,还可以做为路标使用。只要不在夜间和阴雨天行军,凭借太阳指引,大方向不错,基本上不会错过。”
基本上?我天,这可是打仗诶,这么不严谨,真的可以么?
卢道元不理我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至于边关五城与后方重镇的人员往来就更简单了。迷雾高原上不能做标记,但后方城镇却可以对前方五城所在方位做下标记。目前边关五城中除军都城外,其余四城在高原边际处隔着天堑都设有关卡,前往边关五城的人马只要大方向不错,很快便会到达。而且从时间和脚程上也很容易判断是否错过?一旦确定迷失方向,只需要一路向南,区区五十里路,返回大南朝边境还是不难做到的。”
很容易?区区?我被卢道元的“气魄”震惊得无以复加。同时也知道了,在这迷雾高原上,除了太阳它老人家,再没人能告诉你方向在哪儿?
“是兄弟无知了。”
我诚心纠正自己的错误道:“咱们言归正传。”
卢道元看了我一眼,重新把情绪拉回之前的话题中,锁紧了眉头道:“既然无法行军,当时也只好寄希望于是有朝中政敌想制造不和,挑起愚兄和孟家乃致惠王间的矛盾。但误会总有解开的一天,到时对方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遭到我和孟家势力的合力反扑,所以这种自欺欺人的解释根本经不住推敲。那么最后剩下的可能就是城中出现了奸细,如果那样,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愚兄和孟统制商量后决定返回。一夜煎熬,及至天明,却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卢道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我却没心思听他分析什么军情大事了,因为我发现一脸阴沉的孟化龙已经把他侄子孟旺扉拉过一边,开始询问伤势了。
在孟旺扉伤好之前,无法确定我那几脚有没有让他丧失传宗接代的功能?可到时候如果真的不能起立,让孟旺扉没有了欺负女人的资本,那可就是断子绝孙之仇啊!我该如何提防他们的报复?
出乎我意料的是,孟旺扉居然绝口不提我对他行凶的事,只说是路上受的伤,而且还一再强调是我救了他。而且、而且,他奶奶个腿的,这货居然把认我当爹的事也给说了!
我该说孟旺扉是真实诚?还是真小人?孟化龙能允许他侄子多出一个爹?这小子到底是真的死心塌地要给我当儿子?还是明着摆我一道,想借他叔叔,甚至惠王的手来收拾我?
“贤弟、贤弟?”
听到卢道元的呼唤,我再次从走神中反应过来,看到了卢道元那双关切的眼睛。
我那个汗呐。面前这可是陈国公、当朝重臣,曾经平定南疆叛乱的一国兵马大元帅!就算是皇帝老儿,忌惮归忌惮,表面上也得装出倚重的样子,不会这么漫不经心。
这下又把那帮当卢道元是爹的手下们都得罪了。唉!
“贤弟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要说卢道元这人,真不错。和他说话一点也不会让你觉得难堪。我相信如果是马长风,一定会多多少少数落我几句,甚至又要说我怠慢了他,当场来个怒目金刚。但人家卢道元压根没质问我的意思,甚至关心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是是是是!”
我忙借坡下驴,头点得咔咔作响。
“这个、那个——”
然后终于想到了一个借口道:“兄弟我是在担心啊,史晓东逃回大北朝,卢哥您安插在——”
“这点贤弟不用担心。”
卢道元却是及时止住了我的话头,压低声音道:“除了天遥,别的人都不知道愚兄暗中派人去大北朝的事。至于信息的传递,双方使用的都是鹞鹰,因为鹞鹰有在这迷雾高原上不迷失方向的本领。所以别说当时史晓东不在场,即便他看见愚兄收到信件,也不会怀疑什么?更无从追踪那只鹰是哪一方人放出来的?”
“这就好,这就好!”
我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算是没辜负卢道元的好意。
我关心的只是把有心事的谎圆上,不然我难堪,卢道元更难堪。至于派去大北朝的奸细会不会暴露关我屁事啊?我一来到这个世界,就出现在了两国分界处的迷雾高原上,我都不知道自己算哪边的人?
“卢哥,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表面上我还得假装关心一下。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虚伪了?但我还能怎么说?卢哥,我这人吃粮不管闲事,您的事,兄弟爱莫能助?
大实话啊,但绝对是皮痒了!
“报国城已失,凭咱们这点人根本不足以挽回败局。相反,敌人一定会传讯给宣德城方向的大北朝人马,咱们现在可以说已经陷入了随时会被对方两面夹击的危险中。更重要的是,边关五城中,报国城离京师最近,也是天堑最薄弱的关节所在。敌人占据了报国城,就可以威胁到号称大南朝第一关的开原关。一旦开原关有失,后方大片平原无险可守,直到离京城百里之处,才有金关和银关这两座京畿重镇可以拒敌,二关只要失其一,敌人的兵锋就将直逼京都释道城,完成千里奔袭,对我朝造成沉重打击!相较之下,区区比武定胜负,已经显得微不足道。”
卢道元叨叨叨说了一大堆,我却只记住一个词:释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