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镜这番话等于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段镜,众人面面相觑,眼中带着惊异,竟不敢再上前询问。
“是又如何。”
“这十几年来,我被你的风头压得几乎喘不上气,你的天赋千好万好,学什么都快,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责罚。”
“你那么好又有什么用,呵,不还是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看见你如今过得不如意,我这心里,可真快意。”
东方复的心理已经变得扭曲,他说得颠三倒四,脸上虽然带着笑,眼里却流出了泪。
宋时镜沉默着,心中百转千回,只剩一声叹息。
这人原来一直都是如此想他的。
那时,他们日日称兄道弟,其实在他心里,早就恨不得他去死了。
八年前,段家灭门后,他一直藏匿着,程珂在段家灭门时躲着没有露过面,不可能会这么快知道他的下落。
当时他去找过东方复,第二日,他的行踪就被人发现,导致被人抓走,现下想来,其实最早出卖他行踪的人,就是东方复无疑。
想到此,宋时镜自嘲一笑,眼底却露出些许悲凉之意。
“所以,这么多年的兄弟情义,都是做戏。”
东方复的眸光恍惚了一瞬,只是很快,就被深深的怨恨所取代,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痕,语气斩钉截铁。
“没错,只是做戏罢了。”
不知为何,在说完这话时,东方复会生出些许后悔的情绪。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外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懂其中曲折,但就八年前的事来看,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许,现下听来不免唏嘘。
“他真是段镜?”
“哈,难怪他会来赏剑大会,长烽剑是盟主的配剑,他作为盟主之子,来此那是理所应当。”
“可我记得段镜不长这样,难不成是用了易容术?”
“当年的段镜,那是何等风华绝代,我有幸见过,确实不是这张面孔。”
众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他们并不避讳,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宋时镜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是背对着众人,他们看不见他如今是何表情。
东方复说罢,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缓缓转身看向众人。
他为人看着谦逊有礼,一派文雅,身上衣饰亦是华贵,因着天主教围堵,仓促逃窜间,令衣襟褶皱,举手投足间却也难掩其贵气。
东方复突然就笑了,笑到不能自已,笑到模样癫狂。
众人面面相觑,实在不懂,他这般是何情况。
宋时镜冷眼看着,看他收了笑,直起身,听他似笑非笑的道:
“他的确用了易容术,你们想知道他这八年都在做什么吗?”
宋时镜心头突然涌起一丝不安的情绪来,他还未有所行动,就听东方复说:
“我托人打听到,他此前一直用易容术隐藏身份,做了那江洋大盗。”
“并化名为…”他顿了顿,在宋时镜即将打断他时,冷声道:“宋时镜。”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
若说段镜在江湖上的名声,就是那天之骄子,皎皎明月,同那人人喊打的宋时镜可谓是有着云泥之别。
他们自然听说过段镜当年被人废了右手,却不曾想,他竟会堕落成草莽。
这其间,有不少人都同宋时镜或多或少有着恩怨,有人按捺不住,首当其冲站出来,质问宋时镜。
这也是东方复最想看到的局面。
反正已经被困在金陵城了,天主教的人迟早也会找到他们,在此之前,能让段镜不痛快,他乐见其成。
“宋时镜,你劫我表兄一家银钱,还打伤他们,此仇不报,枉为君子!今日,我定要向你讨个说法!”
说话这人是混迹于江湖的游侠,他的表兄是全真门的外门弟子,因着来自汇康,当年他打劫时,一连打劫了好几家,根本记不清都有谁,只有谢长青是印象最深的。
偏生这人表兄在谢长青派人捉拿他时犹为积极,宋时镜为了脱身,曾打伤了他们。
宋时镜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冷寒着脸看向东方复。
他回来后,并未同以前的好友有过来往,东方复又是如何知晓他是宋时镜的?
越来越多的讨伐声响起,他们的目光变得凶恶,仿佛宋时镜是十恶不赦的恶徒。
宋时镜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他在众人围攻而来时,施展踏雪飞霜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