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这孩子!真是!好了好了!乖啊!吃饭吧,啊,吃饭!”谢世芳说着,声音有些哽塞,看着林小福脸上的笑容,心头熨帖了不少,十年了,他寻这孩子寻了十年!如今,终于也是把这孩子收到门下,也算是对得起当年的幽州旧友了。
傅九在林小福坐下后,轻轻的敲了敲桌面,示意林小福吃饭。
林小福低头一看,啊,他的碗里什么时候满的?牛肉片?他喜欢!等会,这鱼肉,这青菜,可恶,怎么那么多!
“……若愚啊,你今天接了旨意,做了副主审,这个朝堂形势可就复杂了,萧一眼下是夺嫡无望了,就剩下太子和萧二,哦,还有萧七和萧五,萧三看来也有些野心了,你的这些兄弟看着可真是不省心的。”谢世芳一边说着,一边咬着酱烧大骨头。
“老师,我姓傅,皇子们的事自有陛下操心,与我何干?”傅九慢慢的说着,一边端起酒抿着。
抿着酒的傅九眼睛余光见林小福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模样,便低声开口,“你不能喝。这酒甚烈。”
林小福心头哼了一声,九爷怎知他不能喝?分明就是不想他喝。
“可你今天请陛下来看活人葬了啊。”谢世芳说着,一边又转头看向林小福,神色慈爱的开口,“小福啊,听你师兄的,咱还小,就不要喝酒了。”
林小福默默的点头,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唰的一下侧头看向傅九,“九爷请陛下出来看活人葬?!”
傅九继续倒酒,一边淡淡开口,“只是臣子对君上的邀请罢了。”
谢世芳啧了一声,“我估摸着太子那些人肯定都知道了,是你请了陛下来看活人葬的!他们定然是要扯你入场的!他们才不会管你是不是姓傅呢!他们就知道一件事,陛下他十分在意你这个自请离族的儿子!”
傅九微微抬眼看向谢世芳,声音平静,语调轻淡,“那又如何?”
谢世芳哟了一声,看着傅九,“看来你什么都预料到了?”
“谁继承大统,唯一能够决定的人,就只有陛下。”傅九说着,一边夹起小炉里的肉片放到林小福的碗里。
林小福默默的低头吃着,所以这才是今天青州血案迎来重审的原因?那皇城里的皇帝被九爷请出来了……
“唉,你看得这么清楚,可惜哟,太子他们还在那里争来斗去的。”谢世芳一边说着一边摇头,又转开了话题,“对了,那盐税的折子今天递上去了?江渝这个死脑筋的真要去查扬州的盐税?”
“嗯,大概吧。”傅九说着,放下筷子,继续慢慢的喝酒。
一杯喝完,再倒一杯时,忽然发现碗里多出了几块大骨头肉,傅九侧头瞥了眼乖乖低着头吃东西的林小福,嘴角微微勾起,重新拿起筷子,慢慢的吃了起来。
——他不爱吃肉片,唯爱大块吃肉。
这是巧合?还是身侧这人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这点不为人知的喜好?
不管是哪一个原因,他都……甚是愉悦。
用完晚膳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了,看着醉醺醺的谢世芳老先生上了马车,林小福走在傅九身后回了东院。
路上,林小福疑惑的问着傅九,“九爷,为何老师不在侯府里借宿?”
“当年收我为弟子时,老师曾和侯爷发生争执,后来老师就非常鄙夷侯爷了,一年来金陵也就这么一个晚上会在侯府用膳,岂会留宿?”傅九慢慢的说着,伸手将走在他身后的林小福牵到了自己的身侧。
林小福没有在意,只是好奇的问着,“老师当年和侯爷争执什么?”
傅九慢慢的说着,“当年老师收我为弟子,侯爷想让老师也把他的嫡子们收为弟子,老师不愿意,说侯爷的嫡子们资质平庸,他看不上眼!”
林小福先是睁大眼睛,随即咧嘴笑了起来,“老师说的没错哎。”
——就他自己半年多来的观察,那西院的真的没有一个好的,哦,七姑娘除外,那还是一个孩子。
傅九侧头看向林小福,勾了一下嘴角,“怎的今日改变主意了?不是说过不拜师吗?”
林小福摸了摸鼻子,带着几分尴尬的低声开口,“十年前……老师在幽州的时候,白头发还没有那么多……”
——而今天才发现,老师已经满头白发了,这神色也没有那么好了。
傅九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带着几分笑意的开口,“我年年与老师见面,倒是没有发现。不过,老师的精神还是不错的,前年还与百里老先生比试了一下,输了三招。”
林小福微微睁大了眼睛,惊愕,“老师懂得武技?”
“略懂一些,老师四处云游,自然是要有些武技在身的。”
林小福,“……”
傅九看着林小福一脸复杂懊恼又局促尴尬的神色,便带着笑意的开口问道,“可是后悔了?”
林小福很是严肃的开口,“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岂可反悔?”
傅九眼底划过一抹笑意,哦?
林小福严肃说完后,又小小声开口,“九爷,你说我叛出师门的话,老师会不会追杀我?”
傅九慢条斯理的开口,“若你叛出师门,老师不会追杀你。”
林小福松了口气。
“我也不会追杀你。”
林小福咧嘴一笑。
“最多将你抓来关上几年禁闭就是了。”
林小福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