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东街,转入西街,但林小福没有马上去白事铺,反而绕到一间藏在巷子里的酒馆。酒馆的名字叫——不醉天。
林小福进去的时候,酒馆很安静,没什么人,就掌柜的在柜台那里写着东西。
林小福在柜台那里敲了敲。
掌柜的抬头见林小福,立马笑了起来,“小福管事来了?来,里头请,小房间给您备着呢。”
林小福一笑,双手拢袖一边朝里头走着,一边慢悠悠说着,“老规矩,你知道的。”
“知道,知道,放心吧。”掌柜的笑着将林小福迎进后院的左侧小房间。
左侧小房间里很是宽敞,一扇大窗户,靠窗的小桌摆着一瓶插着桃花的瓶子,小炉上正沸腾着水,一盘糕点,茶具一套。
还有一人,懒懒的托腮看着林小福走进来。
“你若是再不出来,我就得去寻许才宝了!”说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和嗔恼,面容艳丽,正是那万掌柜。
林小福咧嘴一笑,“许才宝刚刚还跟我说,让我避着点风头,不要去万花楼呢。万姐姐,这几日辛苦了。”
林小福边说边拱手作揖。
万娘子挥了挥手,坐正,“说什么辛苦,多年夙愿如今总算是完成了一半,我和姐妹们也都没有什么遗憾。”说到此处,万娘子看着林小福,关切问着,“倒是你如何了?侯府的那位九爷专门派人来跟我们说绝对不能透露出你的存在……你如今出来见我,可是没有问题了?”
林小福一愣,“万姐姐,你说九爷找过你?”
万娘子一边点头,一边低声开口,“……不只是找了我,也找了棺爷爷他们,说是你卷入青州血案中了,不论如何,任何人来探寻,都不能说出你,只能说是我们自己的主意。”
林小福怔了怔,心头有些复杂。
“我前天和棺爷爷碰了个头,提到此事,才发现是我们的疏忽了,你的存在最容易探寻,即便如今那萧一被关进宗人府中了,可是,若是有心人探查找到你了,对你下手了怎么办?我们如今是摆在明面上,大家都盯着,对方无法对我们做什么,但是你可是在暗处的,若是对方要对你做些什么……这可怎么办!”万娘子语气有些急切的说着。
林小福回过神来,忙笑着安抚,“万姐姐你别担心,你看,我如今可是九爷的管事呢。九爷在呢,我怎会有事?”
万娘子听着,神色才稍微缓了缓,又有些担心的看着林小福,“我们都听过九爷的威名,听闻九爷最是严厉,也喜怒无常的,你如今做他的管事,也要小心一些。”
林小福笑眯眯的应着,随后转开话题,“万姐姐,如今万花楼的生意怕是要变一变才好了。”
万娘子听到这个,神色立即愁苦了,“我知道,这生意得变了,可是做什么好啊。”
——没想到太皇太后居然会下诏称赞她们这些风尘女子“有侠义之风”……
如今她们倒是不好继续之前的生意了。
“不若就做演剧社如何?”林小福笑眯眯的提议。
万娘子一听,神色立即兴奋了起来,“啊,就是小福你之前提过的?我们玩过的演剧社?这个好!我们当时演了两场,客人们都说想继续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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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侯府,东院,书苑中。
百里苍抚着胡须,皱眉盯着棋局,又输了……
“先生,小福管事调理所用方子,除了药茶,可还有别的方法?”傅九一边问着,一边整理棋盘。
“怎么?可是小福管事嫌弃药茶苦了?”百里苍抬眼看向对坐的傅九,笑道,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没想到九爷这么关心小福管事。”
傅九平静的直视着百里苍,“听闻药王谷最近闽江一带寻找一种叫千机子的药草?”
百里苍一愣,随即皱眉看着傅九,“九爷知道这种药草?”
“因缘际会,在闽江的农庄里倒是种了几亩药草,若是药王谷需要,那个药庄倒是可以送给药王谷。”傅九轻描淡写的说道。
百里苍上下打量了傅九一番,颇为惊奇,“没想到九爷这般看重小福管事!”
——九爷虽然说得很随意,但是能够种千机子的药庄定然不是那种普通小药庄了,而这样的药庄,如今因为一个小小的管事要送他药王谷?
但即便没有九爷的药庄,他百里苍也会认真看病,认真为病人寻找医治的办法,百里苍的神色郑重的开口,“九爷,并非我刁难小福管事,小福管事的底子的确单薄,且五脏六腑不够强健,想来是出生之时也并不顺遂,能长大定然也是花费了很多心思,如此,便不能直接用药草熬煮的方子,也不能用药膳之法,只能每日一杯药茶,慢慢的滋养,所以药茶是唯一的可以慢慢调理的方子。”
傅九听着,微微点头,看向百里苍,拱手低声开口,“如此,就拜托先生了。”
说罢,傅九转开话题,“闽江的药庄在我手中并没有多大用处,不若还是放在先生的药王谷,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百里苍笑道,“自然不会推辞。”说到此处,百里苍忍不住好奇了。
“小福管事聪慧,脾性好,一片赤子之心难得可贵,但老夫跟着九爷这些年,也见过不少比之小福管事更加聪明伶俐可爱的,九爷以前从不假以辞色,……九爷为何会对他另眼相看?”
傅九收拾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语调平静的开口,“他投了我眼缘,如此而已。”
百里苍抚着胡须,笑笑点头,“之前我与小福管事下棋的时候,也曾经问过他,可是以前见过九爷,他说从未见过,那时候我便跟他说,九爷梦魇会寻他,是缘分。如今看来,果然是缘分……啊哈哈哈……”
傅九继续垂眼收拾棋子,缘分?眼缘?
——他从不信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