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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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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湛没有屏退侍从,也并不急于盘问,只是缓步走到盥台旁,慢条斯理地洗净双手。

沉默的气压像一把无形的剑,悬在宋蝉头上,不知何时会突然落下。

她局促地站在角落的银屏旁,屏息等待,却也不敢催促。

不到一刻钟,侍者已将盥盆里的水换了三次。

陆湛神情闲适,动作从容,似乎全然忘了屋内还有一人在等待。

屋内温暖而馨香,银碳堆积出的适宜温度,像一双温暖柔软的手,让宋蝉连日紧绷的精神,逐渐松懈下来。

她这才有余力关注到自己的状况。

接连两日阴冷潮湿的环境,引得膝盖旧伤又复犯了。

寒湿凝积在膝骨里,像千百只细针不断锥刺,痛到最后只觉得双腿麻木,就快要站不住了。

身形不由得一晃,顺手扶住身侧窗台以作支撑。却下意识看向陆湛,生怕不适宜的举动惹得他不快。

好在陆湛正专注拭去手上水渍,并没有察觉。

宋蝉松了口气。

很适时的,陆湛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适才你当庭高呼有冤,如今本官在此,你尽可诉说你的冤屈了。”

宋蝉跪伏在地,向陆湛行了一礼,恭敬回道:“陆大人,民女宋氏一向安分守己,从未犯过事。哪知昨天夜里,屋里忽然闯进来几个兵爷……”

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湛打断。

“宋蝉。”

斩钉截铁的语气,是肯定,而非质问。

宋蝉怔然抬眼,原本准备好的陈辞都被拦了回去。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陆湛淡扫一眼地上伏身的女子,接着说道:“外人都以为,你自幼失恃失怙,从记事起就在花月楼里做杂活谋生,是个可怜的孤女。”

“可据本官所知,这一切都是假的。”

宋蝉怔然抬眼,听着陆湛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

陆湛说,当年的沈知培不过白衣书生,进乡赶考途径上京,与花月楼里的名伶有过一段露水之情。

名伶真心相付,奈何沈知培到底是个自古薄情的读书人,待他一举成名,便忘了之前的承诺,转而另攀高枝,与名门嫡女结了亲。

而宋蝉,便是那个沈知培被遗忘在花月楼里的私生女——

宋蝉想要辩解些什么,可就像有双大手紧紧掐住她的喉咙,她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陆湛在说什么?她越听越觉得陌生,仿佛陆湛只是在说戏本子里的故事,与她并无相干。

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也努力寻找过父母的踪迹,可都无功而返。

谁想到今日忽然有个陌生人告诉她,她的父亲尚在人世的,只是不愿认她。

话若只说到这里也就罢了,哪知陆湛接下来的话,更如一记重拳砸在宋蝉心口。

“多年后,沈知培身在庙堂,正愁升官无望,忽然到想起了你。”

“花月楼不乏官吏权贵往来,是最容易获取信息的地方。沈知培将你安插在此地,让你做他的耳目,为他所用。”

“并非如此!”

简直是无稽之谈——宋蝉忍无可忍,下意识出声打断。

陆湛沉冷的眼神扫过来,激得宋蝉陡然清醒,压低了声音。

“就算真如大人所说,民女也是今日才从大人这里得知这些,绝无可能在花月楼里为沈侍郎办事!”

陆湛冷笑了一声。

“我也不瞒你。于本官而言,你身份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他缓步走到宋蝉面前。

“沈家的案子,已成定局,你也是。”

欲成事者,怎会在意一粒草芥的死活?他在意的不过是这桩案子能否为他在功绩录添上一笔。

陆湛自高而下地看着宋蝉的反应,如同观察草笼里困斗的一只蟀虫。

原本跪伏在地的宋蝉忽然抬起头,明澈的眼底瞬间盈满了泪。

陆湛这才真正注意到她的容貌。

最多称得上清丽。

就像山谷间的一支幽兰,虽有几分动人,但只要有心寻找,总能在山野里找到几支相似的。

不过这样的样貌在花月楼里已算上乘,若非是有靠山,恐怕早就沦为权贵的玩宠,怎能安逸地当一个杂使丫头?

陆湛更加肯定,绝不是冤枉了她。

接下来,应该是示弱乞饶,求他放过她——

陆湛很爱欣赏这样的情景。

即便再好的皮囊,在生死面前,都要变得卑怜不堪。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可宋蝉仍然只是那样看着他。

“这不公平。”

“公平?你拿什么与本官谈公平?”

他扫视着她的面容。

被泪水打湿的眼睫忍不住地颤动,鼻息间透出勉力强压的、微不可察的泣音。

水汽已盈满眼眶,可她宁愿忍到眼底泣红,都不愿让那滴泪落下。

陆湛心中一凛,忽而觉得兴致缺缺。

“逐川,把她带走。”

他不喜欢看见这样宁折不屈的姿态,也绝不会允许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他的面前。

陆湛转身就欲离开。

临近门前时,身后传来宋蝉的声音。

“大人!我知道三司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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