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出声。
这是不信?宁杳解释不动,也是,落襄山好歹是个有名宗门,连空床都没有,显得很匪夷所思:“反正,落襄山真的很穷,没多余屋子,你……住一阵子就知道了。”
风惊濯慢慢咬了下嘴唇,他初睁眼,发觉自己在女子床榻上,第一反应自是厌恶。龙族血气最为精纯,世间不少高位阴阳双修的女子最爱用龙族采阳补阴,他少不得想歪了。
这床榻上,并无一丝令人作呕的脂粉欲气,这落襄山山主当不修此道。
不修此道,那目的又是为何。风惊濯道:“宁山主,在下不过一低贱妖奴,你无需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大家都痛快。”
宁杳正要开口,忽然反应过来。
哎?不对呀,不对不对,她套路都准备好了,怎么他给打乱了呢?长姐说了,发挥的好,他们之间会有粉红色的泡泡。
现在再上套路,来不及了吧?而且节奏乱了也不知道怎么开始……算了,这次就这样吧。
宁杳干脆丢开套路包袱,按自己的来,她也喜欢开门见山,办点实事:“风惊濯,你说你身上一共有一千一百九十一片龙鳞?”
风惊濯顿了顿,点头。
宁杳转身拿起桌上大号药罐子,罐中皆是她碾好的药末,她将这些药末均匀倒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一边倒一边说:“我这地板是干净的啊。”
倒完了,她拿来装满龙鳞的木桶——不是之前玄月仙宗那只,而是崭新洁净的,里面泡了药水的木桶。
宁杳小心地将龙鳞倒在药末上,道:“血骨参可以恢复肌理,但要一片一片修复,过程应该有些痛,不过,我放了很多青墟草,镇痛很有效,忍一忍啊。”
风惊濯看了很久很久,缓声问:“你要帮我修复鳞片?”
宁杳跪坐在地,将鳞片挨个分开,让每一片都沾到药粉:“对呀,龙鳞不可再生,难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它自己长出来?”
她还真不知道,抬头问:“能吗?”
风惊濯默默摇头。
那就是了,宁杳低头继续忙活:“这事最好一气呵成,对你恢复身体有好处。我得点点数,别少了……嗯……先点你身上的吧。”
说着,宁杳冲风惊濯龙尾方向去,他也不知怎么,尾巴一蜷,往自己那边躲。
这人脸上冷淡平静的很,尾巴却诚实多了,宁杳问:“你怎么总躲?”
风惊濯低声:“你要干什么?”
“我清点数量啊。”
“五百四十七。”
这么清楚,宁杳心中模模糊糊落下一个念头:该不会是剜鳞的时候,他一片一片数过来的吧?
心中暗骂了几句玄月仙宗猪狗不如的作为,宁杳转身蹲下,清点地上散落的鳞片:“一、二、三、四、五……”
风惊濯怔忪望去,她数的很快,细白手指挨个点去,嘴里认真地念叨,看到哪个鳞片没有粘好药粉,还扒拉两下。
“三百一十三、三百一十四、三百一十五……”
“宁山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宁杳一呆,一口气卸了:“完了,我数到哪了?哎,你先别说话,我还得重头数。”
风惊濯默了默:“三百一十五。”
“哪片是三百一十五?”
“你手点的那片。”
“哦。”宁杳接着数,其实越多越难数,鳞片都摆在一起,形状大小相差无几,很容易记不得哪片是数过的,哪片是没数过的。
风惊濯目光落在满地鳞片上,略一迟疑:“六百三十一。”
宁杳手一顿,抬头:“这个你也记得?”再一算,“不对,总数不对,少了十三片。”
看吧,多亏清点了一下,果然少了。只是她拿鳞片的时候很小心,地牢也四下检查一遍,并无错漏,不知这十三片龙鳞丢到了哪里。
没关系,龙鳞之间有灵力网联,找回来便是,宁杳说:“你别担心,好好养伤,那十三片龙鳞我想办法。”
风惊濯薄唇微动,片刻,他道:“那十三片龙鳞……在慕容莲真处。只因剜鳞费力,她又嫌血污肮脏,才将我送回玄月仙宗处置。”
他说着话,目光不轻不重望向宁杳,看她的反应。
宁杳没什么特别反应,还觉得省事了:“原来在她那啊,知道了,我去拿。”
风惊濯叹气,厌倦而疲惫:“宁山主,我听惯了轻贱言语,你要屈尊向慕容莲真讨要我的鳞片,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第一个笑话。”
“你到底想要什么,随意拿取便是,如果你不清楚,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龙髓已经被抽尽,你用不上了;龙筋可以用来制鞭,做实形结界;龙骨可用于淬炼精刚,也可修复肌骨之伤;血肉可滋补入药,至于龙鳞——”
他抬头,满目疮痍的脸上只剩一双眼睛清朗漂亮:“剜下来才有用,在我身上,毫无用处。”
宁杳反驳:“怎么会是毫无用处,只有龙鳞能保护你的身体啊。”
风惊濯一动不动看她。
宁杳丢下一句:“你等一下。”转身跑出房门,没一会,她双手抱着一个木牌进来。
木牌上有刻字,宁杳捧着凑近给风惊濯看,说道:“你读一下。”
风惊濯注视那牌上的字,许久都没有出声。
就在宁杳怀疑他是不是不识字的时候,听见他低轻沙哑的声音:“众生平等。”
宁杳收回木牌,抱在怀中望着他笑:“众生平等,这是我的祖先留下来的族训,先人教导我们‘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在这世间,不许任何人在菩提一族眼前滥杀无辜。”
“风惊濯,我不要你的龙髓龙筋龙骨龙鳞,我救你,只是因为你身上一千一百九十一片鳞片都被生生拔除,你会痛死的。我不会见死不救,带你回来,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当然了,如果有缘分的话,后面还有更美的事呢,你飞升,我飞升,大家都飞升,哎呀,太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