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须满走在半开放式走廊上,四周静悄悄的,灰白的阴影穿过监狱般的铁栏杆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身躯分为一格一格,侧眼望去,白色的太阳高高悬挂。
同桌告诉她,教师办公室在六楼。
宋须满沿着楼梯向上爬,终于在楼道中的数字标“6”前站定。
她一边抬头注意门上的牌子,一边继续沿着走廊走。
禁闭室、研讨室、德育处……
教师办公室!
少女的脚步停在了黑色的大门前。
“嘎吱——”黑色的大门看起来不像是感应的,但却仿佛知道少女的到来,它敞开了黑色的怀抱。
“老师好!”宋须满唯唯诺诺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总共放了八张桌子,它们两两相对着并在一起,分别位于办公室的四个角。
其中一张椅子上的人站了起来,她手持教鞭,黑色在她身上压过了灰与白,占据了她的大部分身躯。
女人黑色的嘴唇上下蠕动着,像两只黑色的大胖虫:“宋小雨!你竟敢违反校纪校规。”
宋须满装作害怕的样子低下头不敢吱声。
“校规上写得清清楚楚!学生在午睡时不许睁眼,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两只黑色的大虫子颤抖着,看得出来,被它们盘踞于其上的女人很气愤。
“对不起老师,我下次再也不会了。”宋须满诚恳地道歉。
“不要气坏了身子,这孩子还没有‘颜色’呢。”温柔的女声如春风般吹过,另一位老师站起来。
她温柔如水的白色眸子看过来,身后的白墙上挂着标语。
“奉献、服从、遵守”
与训斥宋须满的那位老师不同,这位温柔似水的教师身上的大部分色调是白色。
黑色教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她轻蔑地看了白色教师一眼,恶狠狠地对着宋须满说:“去禁闭室!”
…
禁闭室常年上锁的大门此刻被打开,里面是能吞没一切的黑暗。
白色教师抱歉地对她笑笑:“禁闭室已经好多年没有开启了,她大概是把对我的不满发泄在你身上了……对不起啊。”
“没事。”宋须满淡定地摇头,其实也不怪这位白色教师,是她违反校规在先。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校规是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睁了那么一咪咪眼的时间就被发现了。
“这个给你。”白色教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手电筒。
温暖的手触及宋须满的掌心,灰白色的手电筒被放了进来。
“磨磨蹭蹭干什么?还不快进去。”黑色教师从办公室内走出来,冷冷地盯着她们看。
白色教师再次抱歉地笑,将宋须满轻轻推了进去。
这与一般的黑暗不同,因为这简直是太黑了。宋须满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庞然大物吞入腹中,才会这样连一丝光都看不见。
“咔哒”一束细细的光在墙壁上照出一块白斑。
墙壁上有黑色的凌乱痕迹,像小孩子胡乱的涂鸦。
宋须满拿手电筒转了一圈,从光束到达墙壁的长度来看,这个禁闭室大概有十平方米左右。
什么也没有,除去黑暗,什么也没有。
她在一个角落坐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屁股底下传来。
伸手去摸,粗糙纸张的触感爬上她的手,在时间的摧残下变得有些脆的纸片粘在宋须满的手上。
将这些纸片拿在手里,宋须满将手电筒移至身前,白斑打在纸片上,堪堪照亮一个字。
宋须满放轻了呼吸,害怕一呼一吸之间的气流把本就脆弱的纸片吹碎了。
她平稳地移动着手电筒。
用气音念着飘逸的字:“好无聊啊,不过自从被关进禁闭室……”
[好无聊啊,不过自从被关进禁闭室以来,我发现了一个超~有~趣的秘密!
学校里流传的“禁闭室里有怪物,会把每一个犯了错的学生都吃掉”传言根本就是假的嘛!
得亏了我悄悄把学校的路灯拆了带进来,才看见他们留下的字条。
大家明明是被派去参与学校重要的仪式,好期待啊!不知道黑老师什么时候会来通知我?]
纸片细微的摩擦声后,宋须满将这张看过的纸条压在最底下。
在最顶上的是一张摸起来没有那么脆的纸片,她继续平稳地照着每一个字。
用气音念着潦草的字:“居然被李小萌抢先……”
[居然被李小萌抢先了一步!到禁闭室探险还是我先提出来的,要不是她犯的事比我大,一个月前进去的可就是我了……没关系,我现在也进来了,还看到了李小萌的纸条,她写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丑,不过我怎么没找到李小萌说的纸条?难不成是被她偷偷藏起来了。]
这张潦草的纸条看得宋须满颇为心累,密密麻麻的蚂蚁般的字堆在一起,还好意思说人家李小萌字丑?
没时间为这张对眼睛很歹毒的字条心累,接下来登场的是最后一张摸起来更新的字条。
宋须满用气音念着端正的字:“别奉献、别遵守、别服从。”
没了,短短的一行对她眼睛很友好的字过去,什么也没了。
这些应该是先前被关在禁闭室的学生留下的,且不说他们是如何把路灯和纸笔带进来的,根据行文中的意思,或许有人还是故意进来的。
白色教师在宋须满被关进来之前对她说过,禁闭室已经好几年没有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