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关起门来讨论出征的事宜,而邹游那边将侍从全部赶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府衙里生闷气。侍从邓安心想,圣帅这副反应,岂非坐实了传言?莫非,他真是天阉,才不让女人留下?
这个传信愈演愈烈,当夜便已经在起义军中引起了不小的讨论,邹游气得内伤,还要强压火气,摆出平静冷然的姿态,当着二十万人否定传信内容。哈海亦拿出教条经书,从旁佐证,算是令起义军暂且相信了邹游。
他自称圣帅,便是对外宣称自己在梦中受真神点化,此时他不得不再将此事强调一次,“本帅得真神点化,引导大家反抗压迫,亦为了真正解救大家,不得不修身养性,你等何曾见过我饮酒作乐?胡作非为?肆意挥霍?本帅为了造福众生,约束自己,如今竟被有心之人借机中伤,我本不以为意,岂料...”
“...岂料我造福的这些人第一个中招,误信谣言!实在令本帅心寒,我看圣帅之位已成众矢之的,便取消吧!”
说着,邹游已是面色沉痛,伸手解开帅袍作势要扔,底下众人立马劝阻,又纷纷跪地请罪。哈海亦帮腔,又亲自替邹游重新披上帅袍,继而面对众人又是一顿训斥教化与忽悠。于凡在下面听着,心里不屑,此计看似失效,实则已经在这二十万人心中埋下了一粒种子,迟早还会再发芽,到时候任邹游如何诡辩,其他迫切需要女人的起义军亦会推翻他的言论。
监视濮邺动向的五十个赭袖军当然要将此事汇报给祝广进,后者得知传言内容竟眉头紧锁,唤来詹新入内相谈。
“老大,你找我有何事?”詹新近日可谓得趣,只要一想到汵兆那伙守军跳脚的样子,他就无比畅快。
此时见祝广进神色凝重,他也不由得敛神,“老大,可是不妥?”
“的确有点不妥...”祝广进倒是没卖关子,直言:“监视濮邺的弟兄刚刚传信来,说濮邺周围有传言说邹游天阉...”
詹新是个急性子,立马追问:“那他是么?”
祝广进扫他一眼,似是责怪他打断自己,詹新立刻憨笑告罪,前者才接着说:“天阉不天阉的,我又如何得知?哪怕以前一起干活也是各住各家。只是这传言来得蹊跷,我担心已有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此话把詹新唬了一跳,不得不沉下心分析,迟疑道:“若有人盯上他们,这个传信便是借机煽动濮邺内部动乱分裂?因为他们里面一个女人也没有?”
“不错,原本都是按教条约束自身,领头的邹游亦以身作则...”祝广进说着哼笑一声,心里对这种忽悠人的手段十分瞧不上,“若邹游是天阉,那便是他为掩盖自身缺陷,强制要求其他人也不近女色,你道一群大老爷们儿平日里便燥得很,如何忍受得住?”
詹新连连点头,但仍不忘插科打诨,朝祝广进暧昧一笑,“老大,你平日也燥吧?所以天天练刀练到浑身大汗...”
祝广进抬手给他一个瓜崩,詹新连忙撤后两步揉额头,“老大,说笑而已嘛...”
“需要提早计划了,你们还是留在这边,我带三千人赶赴濮邺。”祝广进已作出决定,但是詹新还想争取随行,前者沉下脸,“这边需要煽动刺激他们发兵濮邺,亦不可缺了主心骨。”
主心骨啊?那还行...詹新遂点头同意了,“那老大你只带三千人应如何智取?”
“当然是策反。”
毕竟里面大半元老起义军他都认识,邹游见了祝广进只怕也有几分畏惧,毕竟以前这小子胆小得很,祝广进本来也看不上他,未曾想邹游靠忽悠都能忽悠到二十多万人马,着实出乎了祝广进的意料。
被贺跃尘命令先回广陇的罗二等人,在路上耗费三日时间,终于靠腿走回了广陇。贺跃尘提前交代过,让他们从西边上山,都不用假装,他们本身就是难民,正好把那边剩下的几个不肯走的青壮收拢一起再在十里地外选地方搭寨。
当然,如果这几人不肯也可以,那罗二等人就在附近搭寨,与他们争夺林中猎物,搞到他们没吃的,看他们如何。
一行人蓬头垢面,王二又未曾得信,故而只能再次驱赶罗二一群人,后者是知他们为同伴的,于是假装惧怕要撤离。
如今只剩韦海曾七等五个人还赖在林子里不走,其他人都下去投靠韦湖了,后者亦在此日日开荒,累得跟狗似的。
“你们从哪儿逃难来的?不如一块儿找地方搭寨开荒吧?”罗二对韦海等人提议,立马遭到拒绝,“我们在这儿已经熟悉了,不想挪地方。”
罗二呸了一声,脸色发沉,“不识好歹!”
他又招手让其他人跟自己走,一群人经过韦海几人时故意冲撞他们,后者因为有命在身,只能忍耐退后让出路。
等他们走远,王二又开骂,直喊晦气,“邪门了,难民全往这儿来了!”
他不知道罗二等人是贺跃尘叫来的,说起来他已有十几日未见东家了,都不知道东家在忙些啥。他在这边都快窝出火来了,都不必佯装凶恶,此时他差不多一点就炸。
“砍树,先卸枝丫...”罗二一声令下,五百人开干,选的两处地方恰好与王二他们将韦海几人包围了。
虽隔着几百米,但韦海他们仍能看见这些人忙碌的身影,心中七上八下的,不懂这些人是否有意为之。
“他们把下山进村的路堵了...”曾七咬牙,低声对韦海说,后者亦面色发沉,两人便拿着刀过去想理论。
一见他俩,罗二率先讥笑两声,“怎么?后悔没加入我们?”
“这位壮士,我们有朋友在山下开荒,我们亦需要支援他些口粮...”韦海还是挤出笑脸,好声好气,罗二啐了一口,“关老子屁事!”
曾七不忿,“你把路都堵了,叫我们如何下山?”
“管你娘的咋下山,老子的地盘老子说了算。”罗二不理他们,指挥众人加快速度搭寨。
韦海拉住欲继续争执的曾七,二人回了原处。愣子一行见状也进去汇报给王二听,“刚那几百人把这几个人给包围了。”
“嗯?”王二讶然,又让愣子细说,“如何包围的?”
“他们好像把下山的路都堵了,已经在插栅栏,搞了几处位置要搭寨。”
思索一瞬,王二让愣子几人不必理会,继续做自己的。实际上韦海说的正好是反话,哪里是他们接济韦湖,明明是韦湖接济粮食给他们,否则日日靠猎东西,如何能饱腹?只是这会儿下山的路拦了,他们若要下山必然得与这些人起冲突,除非...
“算了,认个错,赔个罪,加入他们吧。”经过一番思想挣扎,韦海还是决定加入罗二一行。
其他人也只能听他的,五个人腆着脸又求到罗二那儿,后者自然是怎么难听怎么数落,听得五个人用力握紧了拳头。
看数落得差不多了,罗二命令五人砍树,“不出力气可不行,咱们一路上饿着肚子,比不了你们日日吃肉。”
“一定卖力,卖力!”韦海几个松开拳头,拿刀去砍树,心里已经在盘算到时候杀掉罗二自己做这群人的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