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必然是场硬仗,若有克敌之机,应当好好把握,张都尉,劳你明日清晨问问,看有没有胆子大的弟兄愿意冒险一试。”
张坤抱拳领命,“是!”
但是他并未转身离去,而是迟疑地问范大力,“范将军,不知你那位贺兄弟可能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范大力对张坤俨然将贺跃尘视作杀敌工具,心里不快,面上却沉重一叹,“他如今已远行,归期未定,我亦联系不上。我们亦是铮铮男儿,怎可遇上困难便指望他人相救呢?”
被他这么一说,张坤面上露出一丝惭愧,抱了抱拳,转身下了城楼。
距离徐欢赶回绥平已过去三日,这三日内,他亦带人在渚州通往绥平的几条必经之路上做了些埋伏,以防不测。
徐欢只恨大哥不在身边,否则定能看穿陈昌的计划,不像他一直琢磨不透,心里提着口气,险些坐立不安。
这三日里,于凡亦成功夺下阜州,不仅收缴无数钱财粮草,更是狂揽三万追随义军。打了胜仗,向海自然高兴,可是高兴了一天后,见于凡丝毫没有要送捷报回濮邺的打算,慢慢也琢磨过味儿来了,同时对濮邺方面一直不曾派信过问战事也深觉奇怪。
“向将军,我已命人先行回濮邺送信了,等人回报,我们便可启程回去,到时候留两万精兵驻守阜州。”
今日早上,于凡是这么跟他说的,向海听那意思好像是他要先探探濮邺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班师一样。因于凡不吝赏赐,领军有方,自己又奋勇杀敌,早已在义军及当地百姓中形成了很高威望,这也是向海无法左右的事实。
翌日寅时,达亚尔一众准时起来用早饭,饭后立刻拔营,正式向着二十里外的长阳进军。此时天还未大亮,山间的空气中甚至还有露水的味道,二十万大军一路行至关隘前方三里地,达亚尔命令停下。
“二十个火铳军分成两组,分别带一百人上到两边山上检查是否有埋伏。”
上了一回当,果然学聪明了,周武设的第一个埋伏点被达亚尔的人轻松化解,全歼伏军三十人。待这些人归队,达亚尔又命十个步兵拿着长枪在前缓慢开路,不断戳刺地上,检查有无壕沟。
待关隘已经出现在眼前时,牧仁便带着两千骑兵绕到山坡后,没发现埋伏才再次归队,壕沟还是那一处,不过更深更宽更长了,导致达亚尔带的木板桥差了一大截,其他位置都无法绕行。
“去砍树来!”
下令让人伐树造桥,达亚尔望向关隘,关内的守军亦发现了他们。周武见他们似乎被壕沟阻拦了,心里盼望着敌军能选择撤退到其他路上,最好绕过长阳。
可惜,达亚尔还真非此路不走了,命五百人现砍现绑,硬生生造了一座可顺利通过壕沟的木桥。
看着已经近在眼前的庞大敌军,周武深吸两口气,命手下准备好点燃衣服扔出去。山上的弟兄阵亡了,以至于放在那边的衣服与猛火油都浪费了,幸而城内还能再搜罗一批。
没有一上来便用火铳,今日达亚尔只用了骑兵冲关,待周武一众抛出燃烧的衣物,达亚尔嗤笑一声,让人挑起一件未灭的衣服,连带一小包火药一同扔回了关内。
听着里边的痛叫声,达亚尔的心情愈发舒畅,这火药权抵用在火铳身上了,“给我站在马上射击!”
数万骑兵将关隘围了个水泄不通,话音刚落,便有铺天盖地的箭矢飞入关内,这密度任关内守军如何躲避都会死伤一半。
咬了咬牙,周武命令撤退,放手关隘,退至府城。达亚尔一众立刻突进追击,等追到到城门处,达亚尔才终于让人抬出火炮,对准城门轰炸。
巨大的声响传进内城,一众百姓皆面带惊惶,忍不住埋怨陈昌将兵力撤走,难道真的指望观音大士么?
“我看他们把张承平接走,根本是不打算管我们死活!”
有的人又惧怕又气愤,忍不住骂骂咧咧,骂完各回各家,紧闭门窗,缩在屋内。
城门内的守军完全不敢上到城楼上攻击,包括周武在内,都在被动地等待城门被破。
“进...进内城吧?校尉?”手下已经战战兢兢,迫切希望转到更为安全的地方,他们心里已经把自己视作被陈昌丢弃的棋子,心下绝望。
周武突然回忆起了刘巍踹他的马,陈昌的一个侍从都未把自己看在眼里,他此刻在这儿送死是为了什么?
“喊投降,投降!让他们放过百姓和降军,直取渚州。”
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后,周武突然发话,仅剩的一千多手下亦表示赞同,连忙扯着嗓子高喊投降。
外面的达亚尔听见他们喊投降,便下令停止火炮攻击,毕竟还要节省些火药留待攻打渚州。
“我们投降!!但请你们不要伤害百姓和降军,要打便去打渚州好了!”
等炮火停了,城内一众又补充喊话,牧仁便负责回应,“可以,速开城门!!”
有几个守兵大着胆子跑去开城门,然后飞快躲到角落,预想的屠杀并未发生。达亚尔一众说到做到,并未伤害他们,不过不等他们高兴,达亚尔又命令城中百姓全部出城,“放下粮食、钱财与武器,限你们两刻钟内全部离开!否则不要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此时还能有什么办法?长阳一众只能照做,有的还是偷藏了些钱财在亵衣亵裤或鞋里,但无一例外被搜了出来。达亚尔要求所有人空手,解开外衣脱掉鞋子在原地蹦跶三下,没有声响或东西掉下来才放行。
“官爷,我们出去了怎么活呀?!”已经有百姓哭喊,达亚尔前面吃了场败仗,自然不剩什么好脸色了,立刻抽刀作势要砍掉叫屈之人的脑袋。
见此情形,其他人都赶紧作揖求饶,不再出声,老老实实空手出了城。
这些百姓只能把周武一众视作主心骨,牢牢跟随着他们,周武看着几乎清一色的老弱妇孺,也不愿被他们拖累,便沉下脸色,让他们前去渚州找陈大帅。
“反正你们都是他的子民,合该他庇护你等,如今我们不过手无寸铁的莽夫,跟着我们也无用,速速赶去渚州吧!”
“可是渚州马上也要被打了呀...”
“那便去绥平,那边会有赭袖军仗义收留你等,更会施粥放粮,离渚州也没有多远。”
说罢,周武招呼剩下的手下加快速度摆脱这群百姓,一千多人跑出一大截才慢慢停下,如今他们虽然保住了一条命,可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是一团乱麻,理不清。
“二十万人攻破长阳是迟早的事,我们只是识时务,不叫软弱...”队伍中的李云突然发言,似乎既是劝慰同伴,又是说服他自己。
许峰便问:“那你们说,陈大帅会不会一早已经预见了这个结果?他还会不会...”
周武抬手打断,厉声道:“还叫什么大帅,他就是一早预见了我们守不住,还让我们留下送死,别想着再腆着脸去渚州求他恕罪,要去你们自行去,我周武饿死也不会去。”
说罢,他已一拂袖子转身要走,许峰和李云连忙将人拉住,叠声告罪,等人安抚住了才接着提议,“我们也算有把子力气,何不前去投降赭袖军呢?听说那边根本都一视同仁,也不会如我们过去,只能看着范大力几个吃香喝辣,美人在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