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辛羽”
一道熟悉、清冽,她曾听过很多次,但又刻意不去想起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宁辛羽微微一愣,她这是因为太饿,产生幻听了吗?
宁辛羽徐徐转身,入眼只见江云知眉眼弯弯,唇畔挂着浅笑,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的正朝她走来。
宁辛羽呼吸一窒。
那一瞬间,世界好像一下被抽成了真空,万籁俱寂。她听不见,也看不见那些喧嚣嘈杂和来往人影。
周遭的一切,成了虚化的背景,缥缈而又幽远。整个世界,独独只有他,只有他是真实存在的。
她只能看见他,只能感受到他,他就那样的,全身好似笼着一层光芒,一步步朝她靠近,伴随着步伐律动的,还有她那颗愈跳愈烈的心。
扑通扑通,狂跳作乱,她却毫无办法。
明明她过得挺充实,明明她也没怎么想起他,甚至她还以为,她几乎已经将他放下。
可当真人站在她面前的刹那,她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丢盔弃甲、不战而亡。那些曾经被刻意压制住的悸动,如狂风暴雨般,卷土重来。
“好久不见,宁辛羽。”
她听见他说。
高大的身躯在她面前站定,他容貌俊美,皮肤白皙,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好听的嗓音如春风拂过,还带着几分微醺的醇意,听得宁辛羽有些恍惚。她竟然真的遇见他了,还是在另一座城市。
难道老天爷对单恋的可怜人,也有几分怜悯之心,愿意施舍些缘分出来?可她明明,都决定要放下了呀。
她抬眸定定看着眼前那人。他的唇角挂着浅浅笑意,他还是那么的温和沉稳,整个人还是那么的光彩照人。
宁辛羽渐渐回神,她朝他扬起一抹微笑,也学着他说:“好久不见。”
可一说完,宁辛羽陡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根本算不上什么好久不见,也就三天而已。
虽然对她来说,已经恍若隔世。那些和他每天一起吃饭的时光,早已成为回不去的旧日,久远得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可那毕竟是因为她喜欢他,对于喜欢的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们三日未见,觉得已过去许久,自然也正常。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江云知也会觉得很久不见呢?
大概是因为他们之前的相处时间太多了吧,都和亲人差不多了,宁辛羽心想。
“你怎么也来云苍了?”宁辛羽问他。
江云知微微一笑:“朋友要过来玩,就一起了,正好有空。”
易决明震惊地看了一眼淡定说谎的江云知。这个臭不要脸的!明明是他自己要过来,是江云知邀请的他!现在竟然把锅往他身上推。
呵呵,要不是怕破坏江云知终身大事,他真想当场举报!
宁辛羽全副心神都在江云知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到易决明的神色,她点了点头赞许道:“云苍这边,确实不错。”
“这位是?”江云知微微侧身,目光移向李行鱼。
“他是我朋友民宿的客人,之前在古城碰到了,就一起逛了,我也住我朋友那,待会可以一起回去。”宁辛羽解释。
李行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亮晃晃的白牙,二十出头的应届毕业生,笑容中略显几分稚气:“你好”
江云知微微点头示意:“你好”礼貌周到,却又客气疏离,带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江云知转而又重新看向宁辛羽,温声道:“介意再多两个人吗?”
“啊?”宁辛羽一下没反应过来。
“多两个人一起逛,正好我们也没做攻略。”江云知望着她,目光柔和。
“当然可以,我们也就是随便乱逛”说到这,宁辛羽突然想起,她吃了他那么多顿饭,好像也没有回请过,不由问他:“你们还没吃晚饭吧?”
江云知摇头:“你也没有吗?”
太好了,宁辛羽高兴道:“那就一起去吃晚饭吧,我做东,我请客。”
江云知并没有拒绝,他只是微笑着说:“那就却之不恭了。”
给小辛羽买了一份煎豆腐,一行人开始找饭馆。宁辛羽逛了一下午有些累,最后就近去了一家泰国菜馆。
——
宁辛羽走进包间,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江云知在她身旁落座,李行鱼紧跟其后,坐了她的另一边。小辛羽见宁辛羽身边没位置了,便随意坐在了李行鱼边上,易决明则坐在了小家伙和江云知中间。
坐好后,几人开始点菜。
宁辛羽对泰国菜印象还不错,她主要喜欢冬阴功汤,椰浆的浓香和酸辣的汤汁结合在一起,再加上蘑菇、虾蛤等山珍海味的鲜,调制而成一种独道风味,极其开胃,让人食指大动。
而其他小炒,其实味道和中式的部分炒菜差不多,吃起来也并不奇怪,香香辣辣,也很下饭。
许是因为知道了宁辛羽喜欢江云知,自打见到江云知,小家伙就一个劲地盯着他瞧,眼神中有困惑,有好奇,亦有些探究,这就是她那么多年后为之心动还得不到的人啊。
一向专心于美食的小家伙,就连吃饭期间,都时不时要抬头瞅两眼江云知。
这种不对劲让江云知想不发现都难。他不由也看向小辛羽,问她:“怎么了吗?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小家伙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突然,她脆生生问他:“江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呀?”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江云知俊眉微微皱起,这是随便一问,还是他的心思被小家伙看出来了?那宁辛羽看出来了没有呢?他在心下悄悄想。
宁辛羽听到小辛羽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整个人如遭雷劈,她悄悄瞪了一眼小辛羽,在心底抓狂:为什么要问这个!
万一江云知误会这是她的意思,以为是她拜托小家伙过来打听情况,岂不是就能察觉到她的心思了。
她可不想被江云知知道她的想法,那样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吧。
饭桌陷入一片沉寂,易决明察觉到不对,他笑嘻嘻打圆场:“他呀,喜欢聪明、漂亮、可爱的。”
“就我姐那样的吗?”小辛羽心直口快。
“啊,对,就你姐那样的。”易决明先是一愣,旋即笑道。
听到小家伙和易决明的对话。宁辛羽垂下脑袋,恨不得当个鸵鸟,把整个人埋到桌子底下去。实在是太不忍直视了。平时在她面前自夸就算了,如今还自夸到饭桌上来了。
呜呜呜,好丢脸。
看了眼埋头认真当鹌鹑的宁辛羽,江云知唇角弯了弯。他没有出声,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觉得你们没说到重点。”李行鱼完全没意识到宁辛羽的囧境,也不管话题的焦点该落在何处,他一本正经加入讨论,表示:“你姐最重要的特色,不是这三个,而是很酷。她不是那种一般的酷。”
江云知夹菜的手一顿,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李行鱼。眼前的男生充满朝气蓬勃的青春气息,那是学生时代的少年人们常有的,青春、冲动还带着些许清澈的懵懂。
李行鱼没有注意到江云知的视线,他眉飞色舞继续说:“是那种很难以形容,很少见,很特别的酷。”
“比方说呢?”江云知抿了一口茶水,不急不缓开口。
李行鱼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然后才一拍大腿,兴奋道:“我知道了。就嫦娥仙子,她很仙吧,很传统吧?但如果她抱一把AK呢,是不是很酷很特别!”
闻言,宁辛羽更囧了。这家伙,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呀。她就给他换了个灯泡,怎么就变成嫦娥仙子抱AK了。
“是吗?”江云知放下手中的水杯,似笑非笑朝宁辛羽看来,“原来,宁同学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一面,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和好奇呢。”
宁辛羽摆了摆手,因为羞窘,脸上的皮肤,染上淡淡绯色:“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了。”
怕伤及李行鱼的自尊,宁辛羽探着身子,在江云知耳边小声道:“我就帮他换了个灯泡,这可能是哪家的少爷,没见过什么世面,就比较单纯,你懂的,就那种感觉。”
淡淡的、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江云知的耳尖,酥酥麻麻,连同脖颈的皮肤都一点点战栗起来。江云知眸光闪了闪,喉结微动,拿筷子的手渐渐收紧,他不动声色,悄悄往后退了一些。
察觉到江云知后撤的动作,宁辛羽一愣,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他这是,在抗拒她的靠近吗?好吧,她确实唐突了。可这还是很令人难过呢。宁辛羽失落的后撤,收回往外探的身子。
察觉到宁辛羽的神态变化,江云知明白她误会了,可他的本意并不是要她和他保持距离,抿了抿唇,想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下意识伸手一握,抓住了宁辛羽莹白的手腕。
宁辛羽疑惑地看了眼被抓住的手,又抬头看向江云知,不懂他这是在干什么。江云知淡定松开手,面不改色道:“抱歉,刚刚没坐稳,往后摔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不是抗拒她靠近啊。宁辛羽的心情又明媚起来。
她埋头继续干饭。江云知戴上手套,慢条斯理的开始剥虾,小辛羽还在那惊讶地问李行鱼:“我怎么不知道她有这么一面?”
李行鱼有些得意,他摇头晃脑道:“这说明你缺少一双会观察的眼睛。”
小辛羽撇了撇嘴,懒得鸟他了。
江云知剥好一小盘虾,他摘下手套,轻轻把盘子往宁辛羽面前一推。
看到突然多出的一盘虾,宁辛羽惊讶地抬起脑袋,眸中满是不解。江云知只是淡淡一笑:“算作刚刚的赔罪。”
这也需要赔罪吗?宁辛羽夹起一只剥好的虾送入口中,鲜虾肥美,滋味很好,吃得她整个人晕乎乎。她想,江云知可真好啊,唯一的不好就是,不是她的。宁辛羽扬了扬唇,朝他道谢:“谢谢。”
李行鱼看到江云知给她剥了盘虾,不由问宁辛羽:“你喜欢吃虾啊?”
宁辛羽点头:“唔,还行吧,海鲜类的,我都觉得还不错。”
听见宁辛羽这么说,李行鱼也戴上手套,开始认真剥虾。宁辛羽以为他要自己吃,便也没管他,哪知,没过多久,他也剥了一盘出来,往宁辛羽跟前一递。
宁辛羽望着新来的一盘虾,整个人都懵了。
李行鱼毫无所觉,他对着宁辛羽灿烂一笑:“我剥虾技术也超牛的,你看看,是不是特别完整,特别完美。”
奥,原来不是给她吃,是给她欣赏的?宁辛羽点了点头:“挺好。”
说完,见李行鱼完全没有收回去的意思,宁辛羽怕他不好意思,便把虾往回推:“我已经看清楚了,确实不错。”
李行鱼奇怪地看向她:“这就是给你吃的呀,我要吃还能剥,你吃完了还能找我。”
那表情,坦然的仿佛宁辛羽在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
宁辛羽被他看得都心虚了,无奈只好收下,她道:“谢谢,完全够了,不用再麻烦了。”
小辛羽坐在对面,眼神不停在江云知和李行鱼二人身上打转,她眉头微皱,小小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易决明以为小家伙看到没人给她剥虾,心里不开心了,连忙剥了个虾给她,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小辛羽撑着下巴,幽幽感慨:“在想我未来男……额,姐夫是谁。”
易决明听乐了:“这么小就操心你姐的终身大事了?”
小家伙幽幽看了眼易决明,无比成熟地叹了口气:“你不懂。”
易决明觉得这小家伙有意思极了,问她:“我怎么就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