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潇连忙说:“我自己看吧,池姐你赶紧休息吧。”
池仪疏不好意思地低头搭着她胳膊往卧室挪:“你看看我,年纪大了什么事也做不好,今天没一件事是做完的,你看我这样,那些工作还顶得住吗?真是的。”
“身体的病痛也没有办法嘛,慢慢休养就好了。你还记得之前对我说的吗?‘暂时退后是计策,只要不退出这个战场,胜利花落谁家还尚未可知呢’我一直记得呢。”张潇托着她,很有分寸地让她倚着肩膀,手上没有多余的动作,把她塞进被子里。
池仪疏往里一缩,嗯了声:“你自便吧,洗碗块好像没了你一会儿看看,别的没什么,要是我两点还没起来你就叫我。”
“知道,不用担心,我也不是第一次来。”张潇说。
张潇一出去,池仪疏摸出手机打开了客厅的监控画面来看。
张潇先去了厨房,应该是去检查洗碗机。很快就出来了,转而去洗手间,她没有开声音,过一会儿探出头,张潇在刷牙,刷过牙之后,去阳台取了衣服抱在手里,衣服撇在沙发上。
脱去睡裙,张潇赤身站在客厅,并不急着穿衣服,视线环绕一圈,又去了厨房,取了一听雪碧与一个啤酒杯,杯中装满冰块,底下有淡色液体看不清,大概是冰箱里的果酒,又开了雪碧倒进去,张潇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这才放在餐桌旁,回身翻拣衣物。
这时候池仪疏想起来,张潇自己的内裤在哪里?
她定睛观察着,把手机卡在胸口。
小小屏幕里,赤身的张潇在她家客厅闲庭信步,从衣服堆中取出她的……丢失的文胸放在鼻尖嗅了嗅,才伸胳膊套上,又噗嗤一笑,重新脱下来撇在一边,直接穿上衬衫,衬衫外有一件薄毛衣开衫,这才拎着裤子套上。
穿好之后,张潇起身又喝了一口饮料,转而取了放在柜子上的药,去厨房接了杯水向卧室走来。
池仪疏退出程序退出后台,把手机随意压在身下,闭上眼装作睡着了。
门被敲响了,张潇礼貌地问:“池姐?”
她未回应,张潇便轻手轻脚进来,把药和水杯放在床头,凝神端详她,又拍拍她的肩膀。
她还没想好该“被叫起来”还是“睡得很沉”,犹豫的一下,张潇就直起腰走出去了,不一会儿又进来,动作比之前更轻。
还好她侧躺着,眼睛打开一条缝,张潇背对她,把那条刚烘干的内衣塞回了她的衣柜里。
这个变态!
所以她一直没有发现,这还只是文胸,有时候内裤也是,因为她会一次买很多条,不会细看样式,偶尔模糊觉得少一条,总会在什么地方又找回来——张潇很了解她记性不好乱放衣服的特点,她从未怀疑过。
在过去她请这个无家可归的小实习生来家里做客时,有多少次,她极为信任地进入睡眠时,她的小朋友在做这种卑鄙下流的事。
而张潇是知道她客厅有摄像头的,因为她们总在客厅谈工作……所以张潇是对她不会看监控这件事有恃无恐,还是特意给她看的呢?
她在张潇心里,究竟是真的糊涂,还是假装糊涂?
而那后脑勺长出的诡异触须是什么,是由张潇而来?有意,还是无意?
那场无妄的跳楼之灾又是谁的手笔?如果是张潇,她想不出动机。
只是此刻,她无法下定任何结论,她不敢断言自己了解张潇,而张潇在她未曾注意到的角落里观察着她。对方了解她的生活习性加以利用,对方知道什么口味的菜让她食指大动,对方的工作流程是自己带出来的和自己如出一辙……
张潇收拾好衣柜,取走她床头的水杯。
在两点,张潇准时进来,把一杯新的温热的水放在她床头,用适当的力道揉揉她肩膀:“池姐,两点了,该起床了。”
“我不太舒服,抱歉啊……要不你先回去吧,晚上我好一点,你看你方便和我语音吗?”
“方便的,但这么严重要不要去医院啊?正好我打算去医院看看,先吃药吧。”
她起来先把自己的药吃了,在张潇鼓励她起来去医院的时候,懒洋洋地往被子里一蜷:“我再赖会儿。”
“好。”张潇脸上没什么别的表情,老老实实地把药和水杯拿出去了。
过了会儿张潇又进来提醒她:“池姐,再不起来医生就下班了,而且午觉睡多了头疼……晚上还能听我汇报吗?”
池仪疏蠕动着翻了个身:“唉,来个男朋友把我背去医院就好了……真是不想动啊。”
张潇微笑着:“上次那个呢?不谈了?”
“灭口了。”池仪疏开玩笑,撑着爬起来起来找鞋。
过去,这样的玩笑并不少,她没有留意过张潇,就风风火火地做自己的事情去了。今天她注意着张潇,张潇在她背后,她虽然看不见,却能听见几声很粗的呼吸。只是张潇什么也没有说,她回过脸,张潇面色如常凝望她,歪着头:“怎么了,池姐?”
“你有男朋友吗?”池仪疏不是第一次问,只是她认为老问员工这些方面的事情很没边界感,因此只是漫不经心随口一问,张潇也总是笑笑说没有,她并不在乎。
“没有,池姐。”一如往常。
“谈一个吧,你这么会照顾人,只要你愿意,很抢手的。工作也不是人生的全部啊,偶尔也消遣一下缓解压力,周末就不用在我这种废物家里浪费时间。”池仪疏说,慢慢走出去,借洗手间镜子的反光看张潇的表情。
张潇并未察觉她的眼神,只是凝视着她的后脑勺,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她忽然感觉自己有点不受控地往一边跌倒,如果不是她特意留心,根本无法发觉其中的诡异,只会认为是肌肉酸痛导致歪了一下。
而张潇恰好在此刻,以适当的力度扶住她的胳膊肘,而在她攀着张潇站稳的那一下趔趄,张潇的唇角擦过她的脖颈,不到半秒钟的蜻蜓点水,以自己平时的状态,根本无法察觉,更无法意识到它的性质是一个吻。
张潇笑笑:“池姐,小心点。”
两个人都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