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一关上,王墨回望着后视镜里的人影笑笑:“我就说吧,她不会上车的。”
后视镜倒映出后座,一个女人攥着一只旧格子包沉默。
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她戴着厚厚的编织帽,高领到几乎遮住下巴的黑色毛衣,长长的黑色裤子,两手都戴着缝制蕾丝边的黑色手套,墨镜几乎遮住半张脸,而下半张脸被口罩遮掩。
她发出一声低哑的笑:“你还挺了解你的朋友的。”
“我会送你去的,”王墨回低垂着眼,摁掉黑色手机,“那条路我很熟。”
后面的女人从包里取出一只hourglass的口红,对着后视镜描上嘴唇——然而她并不摘下口罩,就在黑色口罩外画了个唇形,左右端详,似乎很是满意。
这一套动作下来,始终没能露出半点皮肤。
“你长得也很像黄泉使者……呵呵……开玩笑,化妆风格而已,我看得出来。你面相很乖。”女人继续翻找着自己那个疏于保养而显得有点破的包,从里面取出化妆镜来对着看。
王墨回开着车,等了她一会儿。
女人说:“我的故事很长……或许,前往地狱的路,应该不是那么近吧?”
“足够把你的事情说完。”
“很高兴我的黑无常是个漂亮姑娘,”女人说话慢条斯理,像是把每个字都涂上柔顺剂再从嘴里吐出来,“你经常遇到我这样的乘客吗?你引渡我们去地狱……”
女人仍然坐得规整,身上却散出一股腐烂的臭气。
从后视镜中看得见她。
但。
若有人透过车窗看进来,会发现后座上空无一人。
王墨回是在来接时淼的路上——准确说,就在两条街外,莫名其妙接到了这个女人的单。
这是个鬼,但她的故事,还是后话了。
和时淼再相见,已经是半个月后了,在池仪疏的离职的饭局上,王墨回不伦不类地来了,一进门,却没看见时淼。
事情回到时淼被扔下的第二天,工作日,池仪疏把辞职信一交,就不管后面的事情了,和老同学专注聊起新公司,对方挺不好意思地问她有没有从旧公司带来的班底,倒不是试探她,实在是缺人,在池仪疏这里寄托了厚望。
池仪疏说有个男孩会过来跟着自己干,还有个女孩等过段时间。
男孩是刘余思,女孩是胡安宁,胡安宁跟她表露了一下愿望,做完这个项目拿到奖金之后再走,也算给她自己的交代,后面写在简历上也好看。
刘余思是自己加班那天在公司睡觉的男生,另一个男生叫赵晓鹏,池仪疏观察了下,没打算带赵晓鹏离开,试探了下刘余思,刘余思对沈向雯也挺烦的,自己也孑然一身,就跟着池仪疏来了。
她没提张潇,暂时还压着这事,等见了王墨回看看对方的说法,她自己也在私底下找人脉,找找有没有什么真本事的大师能解决这件事——如果按王墨回的说法,远离三洛就能把触须拉断,她就不能把张潇挖走了。
工作能力上,她挺可惜的,张潇工作能力挺好,也很忠心。在私事上,她也说不清,但张潇做的那些事就像是鞋子里的沙子,不至于磨破皮吧,有点硌脚,加上触须和跳楼的事情她没想明白,张潇也没表露过要跟她走的愿望,就再议吧。
后脑勺的触须就像是一种新型的病毒,生病烧到39度不还是得继续干活吗?犯不着为了这个触须把生活正常秩序都停了。池仪疏忙着工作的事情,暂时先把它抛在脑后了。
说来也奇怪,沈向雯也没挽留她,就是谈话问了下接下来的打算,她还想着虚情假意一下表示为难,还没演到这儿呢,沈向雯就痛快地说可以,希望她未来好好发展后面常相见之类的……具体的话,她不记得了,心不在这里。
大老板倒是挽留她了,但她去意已决,而且看不惯他,就客客气气地再三婉拒,对方也厚道,让她把假期休完。
她把离职的消息跟大家伙宣布了一下,又宣布自己要出去玩了,半个月后回来看望,顺带一起吃个饭,能来的都来,把日期定了就收拾东西走了,时淼也没搭理她。
私底下她又跟时淼说:一定来啊!
时淼:OK
那几天三洛市天气都不太好,雨水连绵,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头顶上的阴云就没有散过,空气里酿着一股下过雨的土腥味。
池仪疏在这种天气里四处奔波,中间丢了一把伞,倒是没什么,发了个朋友圈吐槽自己这已经是今年丢的第二把伞了,张潇给她点了个赞,没有留言。
这段时间张潇也很安分地继续工作,一点动作也没有,池仪疏也没作死再试探什么,等着到时候见面再聊。但发完朋友圈的第二天,她早上出门,发现自己的那把伞赫然立在门口——只是从磨损痕迹看,不是她的那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