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羽对汤明绮递来的好意感到一阵错愕和吃惊,她不相信有人仅因为吃饭而对她心生亲切。
然而在试探着吃了三顿饭之后,汤明绮仍然一句没提什么签约公司的事,甚至也不谈自己的工作而引诱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饭。
她俨然是个吃饭表演艺术家,最开始还有点局促不安,然而汤明绮却笑着把已故的妹妹端出来,对她简直是无理由的好了,钟羽才渐渐放下戒心——然而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吃了不少顿,虽然都不贵,却也不是她的消费能力之内的。
她靠着自己的记忆力,每次都把小票上的金额记在脑子里,回去写下。
钟羽也着重观察过汤明绮,发现对方的确会在自己动筷子动得格外激烈的时候,含笑也吃上一口,或许这算是一种治疗?钟羽想不通。
在长达一年的考察之后,钟羽终于吃惊地放下了所有戒心,包括但不限于提前给室友报备行程,每天定时记录日记,记录所有吃饭小票上的金额控制在自己勤工俭学、奖学金、打工和存款的总金额内,避免有一日汤明绮借此要挟她,她拿不出钱而被对方挟制的局面。
室友也知道这件事,一开始室友还会打趣富婆包养之类的,后面发现汤明绮确实非常磊落,即便是看着钟羽吃学生食堂也完全没问题,旁人偶尔打量这对颜值很高的组合,汤明绮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举动,偶尔遇见她室友,人也礼貌亲切。加上大家渐渐熟悉了钟羽的品行,大家就把这事当做钟羽的兼职——包吃不包住没工资的那种,如果涉及到车费,汤明绮会报销。
在和室友们一起探讨过这件事后,大家认为钟羽的戒心太强了,她说起高中被人告白之后她的反应,大家更是哇哇大叫。
室友说:“有时候喜欢就是喜欢啊,为什么一定会有所图呢,难道因为你比别人少一点东西,就认为别人一定仗势欺人?世界上总会有好人的吧!”
另一个室友说:“虽然有警惕心是好事,但你也太过了吧,这么封闭自己不是也很辛苦吗?而且当明星诶,明星多挣钱啊,咱们这些人毕业之后说不定失业呢,干嘛不签啊,难道你想走学术的路子?”
第三个室友说:“我真心有个疑惑嗷,就是咱们这种,有什么可贪图的?要资本没资本,要技能也没技能。当然啊,钟羽你长得漂亮,我觉得这就很说明问题了,只是等价交换而已,你用自己的年轻和外形挣钱,对方用自己的人脉和技能帮你,再跟你签合同分你的钱,你们是双赢。而且对方是汤明绮啊,我妈都知道她,当初也很红的,你也跟人相处了一年了,对方也不是个坏人吧?你就自己平心而论,吃了一年的饭,你还觉得对方是陌生人吗?”
钟羽也对镜看看自己,她虽然并没有改变主意去签汤明绮的公司,但一年相处下来也足够她看清汤明绮没有恶意,不管是爱看她吃饭也好,还是当初帮她也好,难道她钟羽给过汤明绮什么帮助吗?这么想来,她心里反而有点过意不去了,这根本不是她担心的对方从她身上掠夺什么,反而是自己一直受益。
毕竟吃了一年饭,她也见识了不少,饭桌上汤明绮虽然会故意不说业内的事情让她误会,但说点别的,也让钟羽挺有收获的。
她已经有点不记得当初自己扔掉的手机是什么牌子了,正好前段时间出了一款很火新手机,也要一万出头呢。而钟羽正好参加了一个竞赛,奖金五千,她咬牙拿自己抠抠搜搜的存款贴了五千多,新机首发她就拿下了,而她自己用的手机也才不到两千。
用卡纸折了个包装,让这手机看起来像个礼物,钟羽揣着就出发了。
这天是周六,汤明绮请她吃炸猪排,因为下周她有个辩论赛。汤明绮说吃炸猪排有必胜的意思,特意要她来吃,讨个好兆头。
她到了之后,背着手藏着手机,心里想着室友们的话,还有点不好意思。
汤明绮坐在暖黄色的灯下翻看着菜单,面前放着一杯冷乌龙茶,虽然汤明绮已经四十了,可仍然皮肤紧致得看不出年纪,又很擅长化妆,不论什么时候露面都是很体面精致的样子。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瞥见她的动作:“怎么啦?有礼物给我?”
她只好拿出来:“那年不小心弄丢了你的手机——”
“是礼物吧?”汤明绮咬重“礼物”这个字眼,歪头暗示她。
钟羽虽然明白,却有点抵触用“礼物”来形容,但想起室友们的谆谆教诲,她也反思是自己防备心太重,汤明绮又不是什么坏人……于是不好意思地改了自己的说法:“嗯,礼物。我前段时间竞赛的奖金到了,正好我看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汤明绮的手放在包装盒上,外面还有钟羽的折纸,她敲敲盒子却不打开,玩味地看钟羽的表情。
钟羽虽然面上很平静,两只手却在桌子下面悄悄拧成一团了,眼神瞥着菜单,目光已经在炸猪排的大图上停留了快两分钟了。
汤明绮拆开包装,吃惊地哇了一声,猛地合上了:“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你还是学生呢,怎么就买这么贵的手机啊!没激活可以无理由退掉的,你攒着钱不好吗?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手机呢,你——算了,这是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钟羽这才松了肩膀,汤明绮打开手机激活了,先打开相机自拍了一下:“哎呀,拍照效果真好,一起拍一张吗?”
钟羽不好意思地亮出剪刀手,汤明绮开玩笑:“我还说找你当模特,这下彻底死心啦!看你这僵硬的镜头表现力吧!就会剪刀手啊?”
钟羽就竖起大拇指,汤明绮笑成一团,换了位置坐在她旁边,摆弄着她的手指教她:“好好用这张脸,什么自拍水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