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憋在身体许久的病,一烧起来不可收拾,沈鸠将温度计拿出来,他眼睛被热得扎眼,定睛看了好久的温度计也没看清楚到底是多少度。
微凉的手覆上沈鸠灼热的手背,凉得沈鸠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但却被阎冬强硬地固定住,冬天的气味毫无保留地席卷而来,这气味似乎能冲淡脑子里的热,叫沈鸠不由自主地靠近。
“39.2,怪不得这么热。”
阎冬松开手,沈鸠凭借着本能向阎冬靠近,阎冬以为沈鸠是烧得没力气了,抬手揽住沈鸠的肩膀,沈鸠如愿追随到了那股气息。
“李哥,你给我们这个看看呗,都烧到39了。”
“等一下,我给那小孩配完药就过来,你手边的桌子上有酒精湿巾,你给他露出来的地方擦擦,先降降温,别真烧傻了。”
“好嘞。”
阎冬拿出湿巾本想递给沈鸠让他擦一擦,他低头看去,沈鸠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睛,茂盛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影出一片阴影,他这么看着,有种不真实感。
沈鸠闭着眼睛,身体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在自己脖颈与手腕上作怪,他极力忍住想要出声的喟叹。
“正正身子。”
“嗯?”
沈鸠在那只手覆上他脸颊的时候猛然睁开眼睛,他以为自己动作迅速疏离,实则在阎冬眼里,他睁开眼的动作慢悠悠地,带着几分依赖。
别人发烧是烧得眼睛发干,但到了沈鸠这里,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似是盛满了水,潋滟美丽。
“难受?”
阎冬不由得放缓了语气,生怕惊扰了沈鸠,虽然他不知道有什么不好惊扰的。
“你不回去上课吗?”
湿巾擦过沈鸠的下颌线,灼热的身体短暂地被凉意取代,但很快更甚的热气将沈鸠吞没,他大概不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样,否则不会说出这种类似于撒娇的话。
“你都烧成这样了,我怎么心安理得地去上课?”
沈鸠别过头,“我的病跟你没关系,妈妈说了,你要好好学习,我要帮你好好学习,你很聪明,只要好好学习。”
指尖抵住沈鸠的喉结上,沈鸠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打针了。”
诊所老板算是从小见阎冬长大的,阎冬性格好,人缘也不错,但要说阎冬跟谁特别亲近也没有,这个没见过的孩子倒是头一个。
“怕打针吗?”
沈鸠眼神幽幽地转到诊所老板身上,费了大劲摇摇头。
“满十八岁了吗?最近有喝酒吗?”
“满十八岁了,昨天晚上有喝酒。”
沈鸠回答完能感觉到阎冬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知为何他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心虚来,但有了这个想法又觉得奇怪,他心虚什么,喝酒怎么了,也轮不到阎冬来管他。
阎冬不知道沈鸠生了病会在脑子里模拟小剧场,更不知道看似冷冷清清的沈鸠还会有喝酒的一面,也不对,今天还看见了他少爷拿钱砸人的一面。
人有很多面,好的坏的,阎冬从小到大看了太多面。
但沈鸠不一样,他,每一面都很可爱。
“这个药起效比较慢,我给他调速比较正常,一会儿他要是觉得慢,可以调快一点,他是你朋友吧,交给你照顾了。”
“同学。”
“嗯?”诊所老板脚步一顿,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他大方一笑,“行,朋友同学都一样,都是他照顾你。”
沈鸠将自己缩在羽绒服里,靠在椅子的角落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只将脑袋埋在自己羽翼中的鸟儿,这模样给阎冬看笑了。
他凑过去,“诶,同学,用完就丢是不是不太好?”
“你可以回去上课。”
“你就这么关心我的学业?”
“你妈关心。”
阎冬换了地方坐,他新换的地方正好能为沈鸠挡住门口透出来的风,而缩在羽绒服里的沈鸠一无所知。
“沈鸠,你今天干什么把我的卷子给数学老师看。”
“开始秋后算账了?”说多了话,沈鸠的嗓子也哑的厉害,阎冬顺手从一提矿泉水里拿出一瓶给沈鸠拧开。
“喝完再说。”
沈鸠没喝过这种一块钱还带气儿的矿泉水,但就是这奇怪的矿泉水让他的嗓子好受了许多,“你没做卷子,你不应该没做卷子,你应该好好学习。”
三个你开头的句子让阎冬听得头大。
“我有点后悔给你开这瓶水了,你还是哑巴好一点。”
难得听见阎冬有这么招架不住语气的时候,沈鸠眼睛睁开一条缝,哼哼一笑,“我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虽然你我约法三章了,但我跟你妈也约法三章了。”
“督促我学习?”
“他们指望着你考清北呢。”
阎冬舒展身体,一双长腿无处安放,脚尖不经意地碰上了沈鸠的脚尖,沈鸠将脚收回,他有些不满地看着阎冬,阎冬无所知觉,“那可指望不上了,我高一年级一百左右,高二在一百二,高三上学期的一模我考了3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