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冬买了猪头肉回来,他怕熟食亮了还特意放在衣服里温着,本以为一回家就能看到沈鸠,结果一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沈鸠不知所踪。
“去哪儿了?”
他掏出手机拨打沈鸠的电话,拨了好几次,对面都显示无人接通。
阎冬皱起了眉头,思索片刻后他恍然想起今天白天在疗养院时,沈鸠与往常的不同,不过他没往阎淮如身上想,沈鸠佯装无事的样子让阎冬想起了很久没有打过交道的白槐。
想到什么,阎冬就做什么,他抄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六爷家走去。
此时此刻的沈鸠正坐在阎淮如的病床前,他来的时候,阎淮如正拿着刀在削苹果,沈鸠想也没想就拿过了刀跟苹果,阎淮如被沈鸠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很快就明白了沈鸠的意思。
他怕自己自杀。
立春早已过去,但北方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与刚来时最大的不同就是天黑得晚了,此刻已经快要六点,外面还保留着一丝天光。
沈鸠没说话,专心削着苹果,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拿捏着苹果,另一只手拿刀的动作干脆利落,他做这种事情早就得心应手了,沈家不缺他吃穿,不缺他服务,但需要他在外装点。
就算他是人尽皆知的假少爷,就算大家心里都知道沈家人不喜欢他。
但在外面,他跟沈母永远是最得体与和洽的母子。
为了方便阎淮如吃,沈鸠将苹果还切成了一个个小块,他将水果刀放在阎淮如拿不到的地方,又在牙签盒里倒出牙签扎在苹果上,这才递给阎淮如。
阎淮如:“谢谢。”她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般接过了苹果,接过之后她也不吃,只是看着。
久久没有说话的沈鸠开了口,“我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们……是自杀。”
在外努力平静了一天的沈鸠在听到这话后彻底爆发,他‘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铁质的椅子在瓷砖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爆发的愤怒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的语气,但他脑子还清醒着,知道阎淮如是阎冬最为重视的人,所以他竭力压抑着没有怒吼出来。
“他们是自杀?他们怎么可能自杀?我知道你的身份。”沈鸠咬牙切齿地说着,“我知道你跟她,跟沈家的关系,我想知道真相,不是他们的开脱。”
阎淮如看着沈鸠痛苦的模样,似曾相识的脸,似曾相识的神情,将阎淮如带回到了十八年前那场噩梦之中,她紧紧揪住心口的衣服,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鸠看到阎淮如似又有发病的征兆,他下意识地去按护士铃,还没按到就被阎淮如抓住了手腕,枯瘦的手牢牢地抓住着沈鸠,她的声音像是被挤压出来的,只是简单的没事二字仍走了调。
沈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不是想刺激您。”
“我知道。”阎淮如压抑的声音转换为了啜泣声,“孩子,我知道。”
“孩子,我从不否认那对夫妻做的恶行。”阎淮如抬起头,那双如春水的眸子里此刻没了半点温柔,全是怨恨,她抓着沈鸠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可我,我也是个罪人。”
“如果不是我,你父母不会被那两个人渣盯上,不会落得自杀的下场。我活着……我还活着只为了两件事,一件为阎冬,一件为真相。”
手腕上的疼痛让沈鸠的理智慢慢归拢,之前许多串联不上的信息在此刻慢慢形成了闭环,他看着眼前脆弱又绝望的女人,平静又肯定地说道:“是你给闫宁如打电话告诉阎冬在这里,你不是想让阎冬回沈家,你想见我。”
“对,我想见你。”许是被沈鸠的冷静传染,她也从那滔天的怨恨中抽出身来,在看到自己把沈鸠的手腕掐得青红,立马愧疚地手足无措,“你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事。”
过了一会儿,阎淮如冷静了下来,她抹掉眼角的泪水,拉着沈鸠在床边坐下,“我没想过让阎冬回沈家去,我也知道沈家不缺阎冬这个儿子。当初是他们放弃了阎冬,他们一直都知道阎冬在这儿,但从来没有过问过,甚至我打去电话的时候,仍想不予理会。可我要见你,就只能通过阎冬。”
沈鸠的面色平静,眼神无波无澜,“阎冬什么都不知道,厉正海还在用他不是你亲生儿子的事情威胁他,他为了保护你,做了很多事情。”
他看似只是在简单地陈述事实,但脑子里已经在模拟阎冬得知真相是什么样子了。
自己最亲近的人拿自己做鱼钩,而他还被蒙在鼓里保护别人,这世道还真是可笑,越是认真的人越得不到真心。
阎淮如似是听出了沈鸠的指责,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欣慰,她指了指床头柜,“第一个抽屉,你打开。”
沈鸠打开,抽屉里是一个牛皮纸袋,他拿出交给阎淮如,阎淮如解开纸袋后将里面的东西拿给沈鸠看,沈鸠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他震惊地看着阎淮如,“脑癌晚期?”
“他还不知道,也不是知道是不是得了脑癌,负负得正,最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阎淮如将垂落的发丝挽于耳后,“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说,或者我想就不跟他说了,但我得让你知道我会死。”
沈鸠不解,看着阎淮如这个模样,他心口好似压着一座大山叫他喘不上气,“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们一家的,我想你有权利知道害你家的罪人都是什么下场。”
“孩子,我这,就是报应。”
阎淮如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沈鸠坐在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了,现在该聊聊你的父母了,不过在聊之前,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阎冬不是被我带走的,当年是你父母带着他找到了我。”
沈鸠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
“当初你生下来不久后就被沈家抱走,他们拿你要挟你父母为他们办事,就这么过了快一年时间,你父母终于有了机会从沈家逃出来,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忘记带上你,只是带错了孩子,他们抱走了阎冬。”
阎淮如来到这座小镇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够偏僻,她知道这样的行为叫做逃避,但那时的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走之前她给沈鸠的母亲留了信息。
阎淮如以为沈鸠母亲早就恨上了她,不会再接受她的任何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