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聊:“......你才开学,书成了这样肯定要挨骂的。”
许净秋满不在乎:“那又如何,你喜欢就好。”
对啊,明知道她在耍他,但那又如何,阿聊肯跟他说话就行。
当时他其实也非常想赢,因为他一秒就想好的筹码是:
下次见面阿聊不准走,要和他说话。
谁想那年上海大疫爆发,他大病一场好不容易痊愈,许光堂执意要送他去南京读书,他临走偷偷去见阿聊,却得知她也病着,谁也不能见。
他就这么怀着遗憾走了,再回来,倒也没有勇气去见她了。
一晃四年过去,许净秋做梦也没想到能在川沙再次遇见她。
阿聊轻声道:“那对天使图,我现在还留着呢。”
她有收集物件的爱好,无论什么东西都不大舍得丢。
梁领言听到这里,干脆拽着阿聊出去,许净秋看见她,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忙低头,为她撑起一把伞。
梁领言故意吐槽:“没有我的份儿啊?”
平常,许净秋一定白她一眼,让她自己取去,两个人能为此斗好一阵子嘴。今天阿聊在,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整个人都不对劲:
“我、我去给你拿!”
他飞也似地穿过雨幕,取了一把伞来。
梁领言腹诽:嘴都不斗了,没劲。
阿聊大大方方地跟他道谢,许净秋只是嗯嗯的点头,没了下话,梁领言看着着急,用胳膊肘捣他,许净秋梦醒一般地反应过来:
“阿、阿聊,我马上就要去美国读书了。”
本以为她只会哦一声,没想到她居然来了兴趣:“读什么?”
“化学。”
梁领言又看他一眼,他又补道:“学化学,以后搞实业。”
阿聊点点头,是真为他高兴:“真好。”
许净秋低头,鼓起勇气:“那、我出去了,以后能不能,给你写信?”
终于问出口了。
阿聊看他一眼:“好啊,作为朋友。”
“嗯。作为朋友。”
......
张默冲几天后就走了,阿聊没有再见到他。
雨越下越大,好几处的交通都瘫了痪,信息交流不便,阿聊和卢燕济也是事后才知道,张默冲被几个叔叔在祠堂里关了五天,最后怎么出来的,没人知道。但他到底没有让步,坚持让姑母和表妹住进老宅,几个叔叔如果谁有异议,他一定会交给法律处理,这是他最后的原话。
张采盛没跟着他走,是因为他母亲舍不得儿子,闹着要上吊,最后是张默冲让了步,答应承担张采盛学习生活的一切费用,等张采盛长大了再由他自己决定跟谁生活,现下他还小,确实也离不开母亲。
但张默冲就一个条件:要对采盛好。
卢燕济也怕雨大误事,于是不顾许光堂热情挽留,第二天下午也带阿聊回了上海。
他们到家的时候,邹广一个人在门外等着,帮他们搬行李,满目疲色,但语气是轻快的:“回来啦?”
阿聊问:“婶婶还好吗?”
邹广的母亲生产他小弟时难产,当时在乡下,请的产婆不懂,直接上手去扒卡住的小孩,指甲划伤了□□,给邹母身体带来了不可磨灭的损伤,因此这么些年她身体都不大好。
邹广道:“虽然前两天又起不来床了,但请医生来看,说是居然有大好的希望,再好好将养,说不定日后不再犯了呢。”
他赤着脚,将卢燕济的箱子扛在肩上,不肯进去,围着卢燕济坐的小汽车绕了两圈,满脸稀奇,啧啧不断:“阿聊,瞧好咯,日后我定要开一家车行,天天摸车,日日开车。”
邹家阿广一生的梦想就是天天和车睡在一起。
“先买一辆钢丝包车,再买一辆‘佩佩奥斯汀’,福特的篷车也要有一辆……”
阿聊看他打着赤脚,又把他母亲做的那双布鞋给省下来了,笑道:“赤脚大侠,还什么佩佩车,我看你像是个‘叭叭车’!”
前些年有一种汽车,鸣笛全用皮球形的喇叭,司机过路时,就不断用手揸皮球,发出一种叭叭声,因此得名为叭叭车。
邹广拍拍胸脯:“有一辆叭叭车也是极好的!”
卢燕济用拐敲地,沉声道:“给你留的字写完了吗?”
邹广在明园做事,同时在这里补习国文,早年识字启蒙也是跟着卢燕济学的,奈何他心不在此,这么多年下来水平还不及阿聊的一半。
“阿聊,待会儿盯着他背《诫外甥书》,一个字背不出来,罚银钱!”
阿聊不顾邹广挤眉弄眼,故意冷着道:“好嘞。”